“沈队,过去一年里,江城及周边地区共接到失踪报案327起,其中男性212起,女性115起。失踪者年龄在18到45岁之间的有189起。我们筛选出了35起符合特征的——年轻男性,没有固定职业,有吸毒史或者犯罪前科,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城郊结合部。”
沈牧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遍。35个名字,35个家庭,35个失踪的人。他不知道这35个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离家出走的,有多少是遭遇了不测,有多少还活着,有多少已经死了。
“有没有跟废品收购站那三具尸体特征高度吻合的?”
老何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有一个。王浩,22岁,无固定职业,有吸毒史。去年9月失踪,他妈妈报的案。体貌特征跟第一具尸体很像——172厘米,偏瘦。他妈妈说他手臂上有一个纹身,是一朵玫瑰。”
沈牧拿起那张失踪登记表,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很年轻,瘦瘦的,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手臂上确实有一个纹身,一朵玫瑰,花瓣是红色的,茎是绿色的,线条很简单,但看起来很生动。
“联系他妈妈,让她来辨认。”
下午两点,王浩的母亲刘桂兰走进了殡仪馆的辨认室。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干裂,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林羡鱼站在辨认室门口,看着刘桂兰走进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但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每一个母亲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都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那不是她的孩子,希望她的孩子还活着。但大多数时候,那丝希望都会被击碎。
刘桂兰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停地哆嗦。她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看着沈牧,声音沙哑地说:“那是我儿子。王浩。我的浩子。”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沈牧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他知道那些话没有用。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刘桂兰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浩子从小就不听话。他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我管不住他。他初中没毕业就不上了,整天在外面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后来他吸毒了,我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他戒毒,戒了好几次,都戒不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耳语。
“去年九月,他说他要去打工,挣钱还债。我问他在哪里打工,他不说。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我去找他,找不到。我报了警,警察说他是成年人,可能是自己不想回来。我不信,我一直在找,找了好几个月……”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沈牧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阿姨,王浩失踪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人?比如谁介绍他去打工的?”
刘桂兰擦了擦眼泪,想了想。“他提过一个叫‘阿坤’的人,说是他的朋友,在做‘生意’,很挣钱。他说阿坤要带他一起干。我问是什么生意,他说是‘来钱快的生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劝他不要去,他不听。”
“阿坤?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浩子只说叫阿坤,姓什么我不知道。”
沈牧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还有别的吗?比如王浩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东西?”
刘桂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走的那天,背了一个双肩包,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我还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完就走了。我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顿……”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牧等她平静了一些,才站起来。“阿姨,我们会找到害你儿子的人。您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刘桂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沈牧扶了她一把。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声。
沈牧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林羡鱼从辨认室出来,站在他旁边。
“沈队,王浩的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了。第一具尸体就是他。另外两具尸体的身份还在查,没有匹配的失踪报案。”
“可能他们没有家人,或者家人没有报案。”沈牧吐出一口烟,“也可能是被报成了‘离家出走’,没有进入失踪人口系统。”
他把烟掐灭,转身走回办公室。
“老何,查‘阿坤’。江城所有外号叫‘阿坤’的人,特别是有犯罪前科的。还有,调取王浩失踪前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记录,看他跟谁联系最频繁。”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白板上王浩的照片——那张年轻的、带着虎牙笑容的脸。
“阿坤。”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