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斫青自然不会回答他莫名其妙的发问。

但这个问题切切实实困扰住了邺长风。

虽然他相信，沈斫青身为仙道魁首，若是成亲定然天下人皆知，起码民间也该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闲话八卦传入魔界。

但保不齐沈斫青就是特别低调呢？

偷偷办了喜宴偷偷过日子，防止卑鄙无耻诡计多端的魔族宵小劫持仙道魁首的妻儿，以此来要挟仙道置换利益什么的……人界话本肯定会如此编排。

——谁承想落到现实里，真正被劫走的是仙道魁首本人呢。

“你真的毫无印象？”邺长风问。

他正监督沈斫青用早膳。沈斫青坐在他对面捧着粥碗，脑袋一点一点，又在打瞌睡。

“尊上对我失忆的状况比我自己都清楚，何必再多此一问呢。”沈斫青有气无力道。

“我杀了薛卓阳。”邺长风突然道。

他盯着沈斫青的脸，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斫青微阖的睫毛一跳，抬眼来看他，神色是再正常不过的惊讶：“薛卓阳是谁？”

若得知自己徒弟被杀，沈斫青不会如此平静，这种反应无法迅速伪装，他是真的毫无记忆。

“没谁，你吃你的。”

沈斫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喝粥，还顺手摸了摸盘在膝头的小猫。

银团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两脚一抻，撅起了屁股。

邺长风特意让沈斫青给小猫取个新名，沈斫青几乎没多犹豫，便脱口而出了“银团”这个名字。可见即使是失忆，有些习惯和下意识的思考依旧不会改变。

那么沈斫青到底有没有成过婚呢？

直到入夜，邺长风躺在床上依旧在纠结这个问题。

沈斫青成没成过婚、有没有子嗣，其实和他邺长风毫无干系，他不过就是想让沈斫青别总是疏远他躲避他，试着放下成见和他谈谈心、交个朋友而已。

邺长风觉得自己目的很纯粹，心思很光明，没有哪个角落见不得人。

可他一回忆起沈斫青抱猫的姿态就如鲠在喉，胸口十分憋闷。

沈斫青之前不是默认自己是断袖吗，邺长风有点牙痒地想，他到底哪来的抱孩子经验？

他横竖睡不着觉，恨不得冲去寝殿把沈斫青摇醒问个清楚，甚至开始幻听窗外有猫在叫。

“喵呜~~”

等一下，好像不是幻听——

他狐疑地坐起身，果然在窗纸上看到了一只小猫的影子。

魔宫里的猫有且只有一只，银团怎么从寝殿溜到他这里了？

他刚一推窗，银团就吓一跳，四脚一蹬弹射出去了。

邺长风：“……？”

他起初在寝殿周围设下的结界只防沈斫青，没料到现在还要多加一道防猫。

为了尽快抓到猫，他直接从窗口翻出屋外，在廊下把银团逮住了。

“我带你回来是叫你陪沈斫青，你半夜跑来闹我干什么？”

银团被他提溜在手里，睁着无辜的圆眼睛，对他喵了一声，很嚣张。

猫不通魔语，魔也不通猫语，他无可奈何，把猫揣进怀里往寝殿走去。

寝殿外用围墙圈了院落，院门口有他安排的守卫值夜。

他觉得自己身为尊主，三更半夜去找人显得不太正经，于是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落到院墙上。

院中竟然有人！

他眉梢狠狠一跳，下意识就要捏诀丢出去，好险刹住了——那人是沈斫青。

邺长风矮身，隐在墙边碧桃树的影子里，静静盯着那道纤薄的人影瞧。

月色朦胧，沈斫青手中执着一根削得笔直的树枝，正在认认真真舞剑。

邺长风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舞得似乎毫无章法，又颇为生疏，进退间偶有犹疑，还会停下思索一阵后重新来一遍。

即便如此，沈斫青的身姿依旧是轻盈灵动的，辗转间动作舒展悦目，像振翅欲飞的鹤。

树枝划过的轨迹仿佛拥有呼吸，张弛有度，时而迅如电光，时而缓若细流，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邺长风沉下心，逐渐看出些门道。

这套剑法他在别处没见过，应当是沈斫青自创，随着破风声逐渐连贯，一道肉眼无法观测到的灵流在沈斫青周身萦绕，吹起他的衣袂，飘飘扬扬。

邺长风几乎入了迷。

失去了以往所有的修炼记忆，一切从零开始，沈斫青居然还能全凭自己顿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研究出一套能在身外周转灵力的剑法，于他而言，“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从来不是一句虚假的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