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下了几场冷雨,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心也跟着沉在这料峭寒气里,风卷过枝头,枯叶簌簌落下,像他一点点散掉的底气。越是往前,越看清前路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空茫里,闷得人喘不过气,分明知道,正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晨阳就爱拿左易开涮,专挑叶源不在的时候来劲,叶源一在场,他就从来占不到上风。中午俩人在面馆吃饭,这货问题一大堆,张嘴还净是些黄暴荤话,左易真服了他,紧张地扫了眼四周。面馆里热气腾腾,人声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搭理他们。
晨阳还在那叭叭叭说“爸爸心里苦啊,都不知道怎么跟儿子们处了。”
左易吃了口面:“你别咋咋呼呼的,这事也久不了。你就跟以前那么处就行了。”
“怎么久不了?我看源仔认真的很。”见左易一本正经,晨阳也认真起来,“你说玩归玩,怎么玩到兄弟头上了。”
“谁玩了。”左易郁闷死了,“没法久啊,我爹妈那关就过不了。”
晨阳心有戚戚,“那可不,要我家老头知道我这么造,我今天就得横着出这个门。”
左易开始刻意疏远,少联系,少见面,消息也回得冷淡,只一个“嗯”“哦”“这样”,轻飘飘把话题截住。他越是敷衍,叶源便越是不安,但凡挤出一点空隙,便要过来找他。左易心乱如麻,索性摆出忙碌的模样,拉着老刘讨论视频方案,把人晾在一旁。叶源却不闹也不走,安安静静在旁边等着。左易被等得愈发烦躁,只低声让他先回去,说等手头事了,再去找他。
隔天就是除夕了。左易和同事盘点安置各种设备,下午接了个电话,说是某个产品直播展示的和发货的不是同一款,要左易过去确认。问了公司名字,叫昌达实业。
左易开车过去。
公司坐落在机场附近,是一栋旧式厂房改造的建筑,占地面积很广。他径直上到五楼,前台是一位三十多岁、气质知性的女性,问明来意后,便领着他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还停留在千禧年的装修风格:宽大的大班台、真皮沙发、茶台一应俱全,墙上挂着“诚信满天下”的字画。可桌后端坐的那位女士,一抬眼便让这间略显陈旧的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你就是左易?”见他点头,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骤然沉压下来,语气冷而稳,“我是叶源的妈妈。”
在听到她自报家门那一刻,左易大概猜到她叫自己来的目的,只是还有些侥幸。然而下一秒,对方将一叠照片扔在他面前,“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下,你和我儿子在做什么?”
自从叶源三番四次拒绝了秦家的联姻,余曼就隐隐觉得,儿子心里大概是有了人。干脆找了私家侦探,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把他迷成这样,连送上门的豪门亲事都不要。
可拿到照片和资料的那一刻,她才看清——那人不是什么姑娘,竟是个年轻男人。
余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照片洋洋洒洒落在左易脚边,有几张正面朝上。一张是在停车场里,后备箱开着,左易提着超市袋子。叶源在他身侧,伸手虚扶了下他的腰。
一张是车里,左易坐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叶源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和他亲吻。
……
“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做这种腌臜事?”
照片扎得他眼睛生疼,血从心口慢慢冷下去,羞耻与紧张缠得他喘不过气。
余曼语气缓了缓,“你爹妈开着厂,能送你出国,你不缺钱。你在国外也交过女朋友,分明也不是只喜欢男生。所以呢,你难道要跟我说,你跟阿源在一起,是因为真爱么?”
左易没说话,蹲下身,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
其实他早就知道,事情总会走到这一步。可真到了这一天,还是慌了神,可在这惊慌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注定的结局。
余曼俯视他,冷冷道:“你爸妈知道吗?要不要我和他们聊聊?”
“阿姨,别……”他心头一慌,下意识地看向余曼。
望着左易眼底那真切的惊慌,余曼的心一点点沉定下来。见面前,她最怕的,是他像叶源一样,对什么都不在意。
可现在看来,他并不是那种人。
她神色冷然,“你打算怎么办?”
把照片叠在一起,收拾整齐,他缓缓开口:“我会……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