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曼的笑意僵在嘴角。叶深突然抬起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
叶世昌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缓缓道:“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可也别把心思全扑在工作上。老话讲得好,先成家再立业,家稳了,路才走得远。你这个年纪,也该把终身大事放在心上了。”
叶源从善如流:“爷爷说的是。不过我在中国待惯了,成家立业大概也是在国内。”
叶世昌意味深长:“你这年纪,别只顾眼前这点事,眼光要放长远。二十多岁,没道理就在一个地方扎根。加拿大那边的事,现在就该学着琢磨了。”
这话竟是要他接手叶家事务的意思。
余曼垂落眼帘,掩去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喜色,只静静夹起一筷红烧鱼,小口细嚼,慢条斯理地吃着。
然后她听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说:“加拿大那边有深哥在,您尽管放心,他肯定安排得妥妥当当。深哥本就是您看着长大的,能力心性您最清楚,事情交给他,比谁都稳妥。”
叶深再度抬眼,望向叶源的目光晦涩又沉郁,似乎忽然发觉,一道深信多年的旧答案,从头便错了。
席间骤然无声,静得叫人心里发沉。
叶拓夹了一筷青菜到叶世昌碗里,打破沉默:“爸,吃菜。”
叶世昌面色沉了下去,语调不见拔高,只多了几分冷硬,“现在不学,将来等你想动的时候,拍大腿都来不及。”
余曼不等叶源出声,先一步开了口:“都这么大了,凡事多往心里去,别由着性子来。爷爷哪件事不是替你长远盘算?你眼下不懂,往后自然明白。先好好吃饭,别再让爷爷劳心费神了。”
吃过晚饭,余曼将叶源拉到叶拓房里,劈头盖脸骂道:“小小年纪,就知道犟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
“说了我不掺和,你非要我来。”叶源喝了不少白酒,头昏沉沉的,想回去休息,“以后别叫我了。我走了。”
余曼拉住他手腕,厉声说:“叶源我告诉你,别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心高气傲!这世上优秀的人多的是,没有靠山,什么都不是!别人伸过来的梯子你不踩,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叶源看着自己母亲,华服珠饰,满身富贵,却因气急而神色扭曲,心头只浮起一片冰凉的讥诮。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凉薄刺骨,声音不高,却字字剜心:
“余曼,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打心底里瞧不起你吗?
你卖了自己半辈子不够,如今还要把我也推出去,一并卖个好价钱。”
余曼脸色骤白,下一瞬扬手,一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狠狠甩在叶源脸上。
叶源只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半晌没出声,随即笑了笑,推门走出去。
左易在家里打游戏。屏幕亮着《篮下王朝》的对战界面,中间是卡通篮球场,双方球员卡牌分列两侧。
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人间油物”四个字。起因是某次在叶源家看电影,人来了灵感想给左易改备注。左易头大说“你别改乖乖臭宝啥的恶心我”。人大手一挥改成了——
“人间尤物”。
左易又气又囧,某人还振振有词:“乖乖啥的多俗啊,怎么配得上我们家人间尤物小宝贝。”
左易恨不得撕了他的嘴,踏马一天天净会叭叭,反手就给丫备注了个“人间油物”。
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嬉皮笑脸贴过来,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宝贝来摸摸我油不油。”
谁踏马能骚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左易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叶源清冽的微带笑意的声音:“阿左。”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清爽的称呼了。
“嗯?”
“想你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某种蛊惑,“来带我回家好不好?”
左易抓起车钥匙匆匆下楼。
左文渊在楼下大厅看电视,听到动静转头:“你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