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易连忙扶住他,拍他的背往下顺:“以后别喝这么多啦,到时胃病犯了医院里又住一周。”
叶源嘟囔“那你帮我喝。”
左易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肩上,扶着他往前走。叶源眯着眼睛,高中时左易也是这么对他的。他其实,很容易心软,很容易妥协。这样想着,他更靠过去一点,贴着左易的肩颈:“唔,好冷。”
眼前白嫩的耳垂慢慢红了。
叶源抿唇,嘴角微微上扬,他闭上眼睛,完全任对方扶着自己。
左易把叶源扔进副驾驶座,累得气喘吁吁。对方好像睡着了。身体探进副座,左易把安全带拉下来,替他扣上。
他的呼吸就在他脸颊边。在这无边的昏暗和寂静里,心底那根紧绷的线,突然松了。
左易侧头,仔细打量叶源。睫毛纤密,鼻梁高挺,冷白色的肌肤衬得唇瓣水红透亮。
时间仿佛停滞了。左易喉咙发干。最后,他猛地站起来,关上车门。
叶源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坐进驾驶座,照晨阳说的地址输入导航,手指都在发抖。一路上心砰砰直跳。车子开进小区楼下的车库。左易绕到副驾驶座,打开门,把人弄出来扶上楼。叶源的脑袋挨着他的,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耳朵。
左易脑袋一片空白。
从叶源衣服口袋里摸出门卡。推开门,先闻到的是一股极淡的桧木香。玄关只一盏纸灯,暖光拢着下方一只手工捶打的铜托盘。
地面是通铺的浅色榻榻米,边缘收进墙缝,踩上去有温润的涩感。墙是抹灰的。沙发是一只低矮的亚麻垫层,宽得能躺下一个人,扶手上搭着条羊绒毯,灰白色,垂下来的弧度像是被人随手搭的。
落地窗前立着一根原木柱,柱边一株马醉木,枝条斜逸,影子投在素净的墙面上,被纸帘滤成淡墨。
走到沙发面前,左易累极,腿一软,带着叶源一起跌进沙发。叶源靠着他,依旧呼吸匀称。
只玄幻一盏昏暗的纸灯亮着。
左易坐在黑暗中,有种隐秘的安全感。他看向叶源,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心仿佛也被什么握住,呼吸都轻了。他有些迷茫,声音仿佛梦呓:“……喜欢你……吗?”
要确认一下……
他靠近叶源的唇。
仿佛某种蛊惑。
近在咫尺。
心跳如雷。
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一股脑涌上来。
亲下去,就无法复原了。
这念头仿佛一根针,狠狠刺痛他。但又……忍不住。他的唇偏了偏,最终印在对方的眉心上,极轻极浅,很快移开。
松了一口气。放下叶源。却发现,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那一刻,所有思维骤然断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一片死寂的空白。
后面的事情左易记不全了。只记得混乱的画面碎片。
灼灼的眼眸。
开门时手抖得厉害。
好像撞上了门框,半边身体都是痛的。
飞速接近的楼梯。
他好像听到叶源叫他名字,又好像是幻觉。
清醒时已经驱车在红灯面前。红色的数字平稳地跳着。他握紧方向盘,额头磕在上面。
回家时浑浑噩噩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比大脑诚实得多。指尖记得温度,耳廓记得呼吸,衣料上残留着陌生的木质香气。像某种无声的证据。
越想否认,感官越清晰。他躺在黑暗里,任这些细微的知觉一寸寸逼近,将人困住。
翻来覆去了很久。左易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电脑。
Olivia,英籍华裔前女友,上一封邮件是她在一个月前发来的。他还没回。现在打算回了。想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Olivia,但在he和she的选择上犯了难。最后缓缓按下“he”。
按下发送键,心沉沉地落下去,有一丝害怕,竟还有点安心。
Olivia第一次这么快回信,带点她特有的伦敦腔幽默和小骄傲。
Well.....That explains a lot. I thought it was my charm failing. Turns out I was competing in the wrong league. Congratulations on your self-discovery. Took you long enough.
(哦,我懂了。我说我魅力这么大,怎么在你这翻车了,原来是赛道错了。总之恭喜你觉醒啦,虽然花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又写了一堆有的没的。左易从字里行间看到她的偷笑和掩嘴装正经。
最后她问,你为什么要逃?是怕被拒绝吗?
Why did you run away?
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冷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浮着一层细碎的荧光。
不是怕拒绝。
爱情,会很快散的。而友情,是可以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