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H市的清晨，江边的风还带着微凉，高架与地面车道早已织成流动的车河。写字楼林立的街区，行人渐渐密集。都市丽人攥着咖啡，发丝被风掠起，步履匆匆，汇入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里。

直播办公室已热闹起来。灯光次第亮起，员工们脚步匆匆，调试设备、核对脚本、整理样品，键盘敲击声与对讲机呼叫声交织。主播对着镜头轻声试音，运营紧盯数据后台。

唐晓雯推开办公室的门。

“晓雯姐。”

“晓雯姐早上好。”

唐晓雯浅笑回应。她今年24岁，是元日科技的女主管，手下十几号主播。这一行帅哥美女如云，晓雯的容貌在此间依然出挑。鹅蛋脸，五官精致妩媚，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传闻她和几位老总关系匪浅，才能年纪轻轻平步青云。

“史兰又去叶源办公室了。”

茶水间，唐晓雯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里，身边多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李晨阳，独立站的负责人，八卦兮兮的，“现在的小姑娘真不得了，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不知道我们叶总是唐姐姐贴过标签的吗？”

晓雯不置可否，往咖啡机里倒水，“叶源昨天喝到12点？”

“你又知道。真是我们手眼通天的唐姐姐。”李晨阳喝了口咖啡，“智创的那个女经理，真不是人，上辈子可能是个酒壶。”

“我给叶源送杯咖啡。”

叶源办公室的门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看到两个挨在一起的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唐晓雯推开门，叶源瞥了她一眼，轻轻顿首，又垂下眼睛。他侧脸对着窗，晨光在那片冷白肌肤上镀了层薄金。

桌上摊着几份报告，史兰拿着一份：“……这是目前筛选出的五家最有潜力的供应商。”叶源目光含笑：“下周的招商会我也去。”顿了顿，“上周很辛苦吧，9点都没回家。”

史兰心跳不受控地加快。她入职三个月，每次靠近这位年轻老板，仍有种缺氧般的眩晕感。叶源长得太出众了——不是主播那种精致的雕琢，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清俊，像江南烟雨浸润过的古玉，温润底下透着沁人的凉。她学生时代是个文青，记过不少古诗词，看着叶源含笑的神色，这让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学生时代抄在摘抄本上的句子——

公子只应见画，定非尘土间人。

晓雯的声音打断史兰的出神，“下周你不是要去北京开会？”

“那个会让晨阳去吧。”叶源把报告收起来，对史兰说，“你先去忙。”

“好的，叶总。”史兰出去后，晓雯把咖啡倒进叶源的杯子。

“谢谢。”叶源漫不经心地翻着报告，神色倦怠。晓雯心里一暖。叶源在外人那的面具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最近天天喝酒，早晚喝死你。”

叶源笑起来，“我死了，谁给你发工资。”他似乎真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会儿要开会。”

晓雯离开后，叶源闭上眼睛。好像做了个梦。在黑暗中，尖锐的清晰和混沌仿佛两条融合交织的线，搅得他脑袋发晕。蓝天白云，红色的塑胶跑道。“喂，这边！”破空的篮球擦过树枝，惊起两只飞鸟。他跳起来接住球，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说“这边！源仔！”他转身，面前一片白茫茫，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源仔！”他转头好几次，都没见到人。叶源开始急了，“你在哪儿？”“这儿啊！”“你在哪儿？”那声音消失了。他到处找，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越收越紧。他大喊，“你人呢？”

叶源猛地张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办公室里很安静。外头同事压低声音说话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进来。

他缓缓坐直身子，重新低头看向手里史兰的报告，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芜杂的思绪，一点点从脑海里狠狠驱逐出去。

处理完一天邮件和会议，窗外的天已从淡金转为深蓝。晚上有庆功宴。

庆功宴定在江边一家新开的fusion餐厅，包了整个露台。上季度直播销售额破亿，团队里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闹起来没个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