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景帝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百官,眼底那点疯戾的满意愈发浓重。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帝王声音一沉,威压骤至,“再敢劝谏者,以阻挠朝政论处。”
百官瞬间噤声,再无人敢多言一句,纷纷躬身退班,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御座之下,皇子列班之处,气氛更是压抑得近乎窒息。
小皇子沈逸体弱多病,素来不问政事,此刻面色惨白,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皇子沈锦昭贪财好利,胸无大志,只一个劲地擦着额角冷汗,心中只盼着沈宥珩最好永远别回京城;
三皇子四皇子早已失势,缩在人群后,眼神躲闪,满心都是惶恐与畏惧。
唯有五皇子沈清晏,立在班中,身姿挺拔,面色看似平静,指节却已在袖中攥得发白,指腹泛青。
沈清晏素来以温文尔雅著称,文采风流,待人谦和,在朝中素有贤名,是除了昔日沈宥珩之外,最有储君之相的皇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沈宥珩被遣西北这件事,他心中翻涌的情绪有多复杂——忌惮,恐惧,窃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阴影。
他是所有皇子中,最了解沈宥珩狠戾的人。
幼时,他曾瞥见过父皇摧折沈宥珩的场景,哪怕浑身都是鞭痕,都是血,痛到无法站立,可那个人的眼神却从未变过:不屈,狠戾,疯魔……像极了那时候的父皇。
可这样的教育是其他皇子从未体会过的,也是自那之后,沈清晏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哪怕沈宥珩年纪尚小,哪怕他看似势单力薄,也绝不能招惹。
因为他是背后是父皇!
了解的越多越是触目惊心,那人就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平日里或许不动声色,可一旦被触怒,便会露出獠牙,狠戾无双,还无人能动。
这些年,他沈清晏步步为营,谨小慎微,从不与沈宥珩正面相争,甚至处处避让,才得以保全自身,积攒势力。
之前,沈宥珩被废;如今,远赴西北。看似跌入谷底,于他而言,本该是天大的好事,是除去心头大患的绝佳时机。
可沈清晏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恐惧。
他太清楚沈宥珩的韧性了。
那般人物,绝不会轻易折损。
越是绝境,他反而会越发出色,越会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更锋利的锋芒。昨日庭院那场杀局,连死士围杀都未能将他置于死地,反而让他在父皇心中,更添分量。
此番前往西北,看似流放,实则是熙景帝给了他一个掌兵、立威、翻案的机会。
一旦沈宥珩真的查清楼兰旧案,收服西北军,那么他回京之日,便是雷霆清算之时。
到那时,别说储君之位,整个朝堂,整个大熙,恐怕都要被那股疯戾的锋芒彻底席卷。
沈清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不安。
他抬眼,隐晦地望向御座,又飞快收回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沈宥珩此去,要么,埋骨西北,永世不得翻身。
要么,浴血归来,倾覆一切。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他,让整个朝堂,彻夜难安。
毕竟,那个人,就算是沦为待罪之身,就算是一身血污,也依旧是那个能让百官震怖、皇子胆寒,从儿时起,便用狠戾与锋芒,刻下无尽阴影的——七皇子,沈宥珩。
殿外寒风穿堂而过,卷起一片冰冷的气息,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熙的风暴,正从西北之地,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