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的格局骤然一变,从平稳的铺地板,转向了复杂的攻防战。
观战室里,陆守拙前倾身体,盯着屏幕上那步“肩冲”。
良久,他低声对身边的弟子说:
“这步棋...看似无理,实则抓住了白棋形状的唯一弱点。”
弟子不解:“可是唐师姐不是应对得很好吗?厚实,没给黑棋留下攻击的缝隙。”
陆守拙摇摇头,
“她应对得对,但慢了。围棋里,有时候慢一步,就等于慢了十步。严争玉用一步看似冒险的‘肩冲’,逼出了唐静本能的防守反应。而防守,就意味着放弃先机。”
陆守拙不禁感慨:“这丫头的棋感,真是妖。”
对局室内,唐静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汗。
重新戴上时,眼神更加清晰锐利。
严争玉始终保持着背脊挺直,右手拇指抵在食指上。
仿佛一尊大佛,只有落子时才会动。
黑棋第七十三手,突然在中央“镇头”。
气势十足,直接威胁白棋中腹尚未安定的三颗子。
唐静的脸色瞬间憋红,白棋迟迟未落。
裁判的读秒声,像催命的鼓点。
六、七、八...
就在最后一秒,白棋悍然“靠”在黑棋的镇头上!
以攻代守,寸步不让!
严争玉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等这步反击,已经等了二十手。
黑棋“扳”,白棋“断”,黑棋“打吃”,白棋“长”...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在中央爆发,棋子噼啪落下,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短短十几手,中央凭空生出一块复杂的对杀,双方大龙纠缠在一起,生死未卜。
裁判长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午休封盘时间到。请双方选手离席,下午一点续弈。”
严争玉和唐静对视一眼,见她眼神里被点燃的战意。
棋盘被仔细地封存。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地走出对局室。
贺其年等在走廊里,见她出来,把外套替她披上。
“先去吃饭。”
严争玉点点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唐静。
她被几个记者围住,她的教练挡在前面说着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严争玉转回头。
那步肩冲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但唐静中央那步“靠”的反击,也让她看到了这位“国内女子第一”的锋芒。
这场酒,才刚刚开始品。
观战室里,陆守拙久坐未动。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棋局,中央那块复杂的对杀像一团纠缠的乱麻。
对弟子说:“下午的续弈...告诉电视台,我要进解说席。”
弟子一愣:“老师,您不是说不参与公开解说吗?”
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向门口。
“改主意了。这盘棋,值得我破例。”
......
续弈。
白棋没有如预料般强攻中央,反而在左下角“补”了一手。
这步棋看似稳妥保守,实则瞬间将中央黑棋大龙的生死悬置,进而逼迫严争玉在边路做选择。
要么继续经营中央,承担大龙被屠的风险;
要么就地做活,但会让出宝贵的先手。
“调整策略了。”
解说席上,陆守拙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
“唐静看穿了,中央对杀太复杂,她选择把水搅浑,逼严争玉犯错。”
他的弟子坐在一旁,低声补充:“午休时,唐静的团队一直在复盘那步‘肩冲’...”
话没说完,被陆守拙抬手制止。
老人盯着屏幕:“看棋。”
棋盘上,严争玉的回应来得很快。
她没有在边路纠缠,往中央“跳”了一手。
轻灵之外,补强了一分中央黑棋的联络,同时隐隐威胁白棋上方尚未安定的孤子。
陆守拙评价:“胆大。她算准唐静不敢现在强杀。”
对局室里,唐静犹豫片刻,放弃强攻,选择了稳妥的联络。
局势再度被拉回细棋的轨道。
接下来的三十手,成了官子功夫的较量。
唐静不愧是国内女子第一人,每一手官子都精准到最大限度的搜刮,最小的亏损。
盘面差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严争玉执棋的手悬在半空,耳边响起吴忘言特训时说的话:
“官子不是算目,是算心。算对手觉得哪里最大,算他敢不敢跟你拼最后一目。”
还有陆守拙笔记里那些刁钻的官子手筋,有些标注着:“此招险,非绝境勿用”。
我倒要看看有多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