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不舍又不放心的看着她。
陈鸣谦则很平静,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笑,面露期许。
......
严争玉关上车门。
车里暖气很足,带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气,与棋院那股陈旧的味道截然不同。
司机沉默地开车。
窗外,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铺橱窗贴着福字。
车开进那栋熟悉的高层公寓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
严争玉推开门,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换鞋走进去,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好几种点心,绿豆糕、花生糖...都是中式传统小食,码得整整齐齐。
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桌中央立着一只小小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枝银柳,灰褐色的枝条上缀着绒白的芽苞。
贺其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汤碗,热气袅袅升起。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
“洗手,吃饭。”他说。
严争玉楞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场面也太...正常了。
正常到...诡异。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头,落在那些点心和银柳上,落在餐桌两侧遥遥相对的两副碗筷上。
像寻常人家的寻常夫妻,每天朝九晚五,一日三餐。
在同一座城市中各自忙碌,又在同一张餐桌上分享一天的结束。
“愣着干什么?”
贺其年把汤碗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她,
“要我伺候小姐洗手?”
严争玉以为自己又穿越了,拿到了新的剧本。
一句“小姐”,让她瞬间回神。
她抿了抿唇,转身去洗手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左眼尾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显得清晰。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去年,严府的夜宴觥筹交错,宾客云集。
今年,她和贺其年守着一方小家守岁。
明年,她又将和谁在哪里,过着怎样的人生。
外面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贺其年摆弄碗碟的轻响。
回到餐厅时,菜已经上齐了。
四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虾,一道素炒时蔬,一盘腊味合蒸,中间是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都是家常菜,卖相却很好。
“坐。”贺其年拉开椅子。
严争玉坐下后,看着满桌的菜,问道:
“你做的?”
“当然。尝尝。”
贺其年拿起公筷,夹了块鱼腹肉,自然不过地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严争玉:“......”还真不敢。
鱼肉雪白,缀着葱丝姜丝,淋了薄薄的酱油汁。
严争玉犹豫片刻,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口中。
又鲜又嫩,火候恰到好处。
她看到贺其年眼底淡淡的期待,说:
“...不错。”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蔬菜。
贺其年似乎轻笑了一下,也开始动筷。
......
吃完饭,贺其年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严争玉本想回自己房间,客厅的电视开着。
里面严肃正经的新闻报道,突然变成红红火火的舞台。
她在沙发一角坐下,
屏幕里,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着吉祥话,台下观众掌声笑声不断。
“第一次看?”
贺其年已经洗好碗,擦着手走过来,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嗯。”
严争玉应了一声,视线又回到电视上。
一个小品正演到高潮,演员摔了一跤,观众席爆发出大笑。
她其实...没太看懂笑点。
节目一个接一个。
歌曲,舞蹈,魔术。
严争玉起初坐得端正,慢慢放松下来,背靠进沙发里。
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杯热茶,茉莉花的香气淡淡飘散。
......
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主持人带着全场观众一起喊:“十、九、八...”
严争玉见贺其年忽然起身,走向阳台。
打开门的瞬间,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和茶香。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和钟声同时炸响。
几乎在同一刻,远处夜空被点亮,一簇簇烟花腾空而起,轰然绽开,流光溢彩,将半个天际染成绚烂的锦缎。
贺其年似乎猜到,她会被这番景象所吸引。
只见她不顾冷风扑面,衣衫单薄地跑了出来。
虽然人被冻得瑟瑟发抖,目光却被那漫天华彩牢牢抓住。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芒如雨坠落,又不断有新的升起,照亮下方鳞次栉比的楼宇和街道。
爆竹声远远近近地传来,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贺其年不知何时回了一趟室内,默默拿了一件他的衣服出来。
一件温暖外套披到严争玉身上,熟悉的香味传来,她没回头。
一朵巨大的银色烟花正徐徐绽开,像一棵发光的树,枝桠蔓延,然后碎成无数流星,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