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要试试看吗?”
......
第二天上午,市图书馆后的咖啡馆。
林见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棋谱集,手边咖啡冒着细微的热气。
他今天没戴眼镜,眉眼在自然光下显得干净疏朗。
对面的位置上早已摆好一杯咖啡,在阳光下等待着它的主人。
......
来时的路上,林见深曾发信息问她喝什么咖啡。
严争玉不喝咖啡,更不懂咖啡。
在她印象里,贺其年手边总是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手磨咖啡,配上他万年不变的早餐三明治...
她想起那条小猪佩奇色的领带,有样学样拨通了贺其年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诧异,更带着一丝愉悦。
“早安,我的小姐。”
“贺其年,我有重要的事问你。”
闻言男人蹙眉,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声音急切低沉了许多:
“什么事?”
“你平常喝什么咖啡?”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丢下一句:
“冰美式。”
随即挂断。
......
严争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好久不见。”她开口。
“好久不见。”
林见深开门见山,他将棋谱推过来,指尖点在那个局部,
“第一百七十四手。我推演了十七个变化图。如果你当时选择‘扳’,后续会形成对杀,白棋有六成胜算。”
“但你会提前在左边‘尖’。”
严争玉没看棋谱,目光落在手边的玻璃杯上,她转头看向林见深,
“那样对杀就不成立了。我看过你三年前对秦骁九段那局,类似局面你用过这手。”
林见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弯,
“你连那局都挖出来了。”
“输了总要弄清楚输在哪。”
她端起玻璃杯却没喝,指尖冰凉,深棕色的液体泡着透明的冰块,总让严争玉觉得似曾相识,
“不光是你那局,你最近两年所有公开对局的官子谱,我都过了一遍。”
闻言,林见深却沉默下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眉眼。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说:
“其实那天赛后,我想了很久。你的棋...有时候让我觉得...那些招法里,有现在棋手不会有的...
“嗯,怎么说,一种‘任性’的优雅。明知风险更大,却偏要那么走。不是计算失误,是选择。”
他抬眸,专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
“我一直在想,能下出这种棋的人,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阳光透过玻璃,在木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林棋手,我结婚了。”
严争玉随口说道。
林见深却着急地追问,将平日的礼貌与温柔抛掷一边:
“这是借口?还是理由?”
严争玉放下杯子,玻璃底碰着桌面,发出“嗒”的一声。
“林棋手。你研究我的棋,因为它挑战了你认知的边界。这很好,棋手本该如此。
“但如果你研究的不是我棋盘上的招法,而是下棋的这个人...那你就走偏了。”
林见深没有说话。
严争玉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我输掉的那盘棋。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现在最在意的男人是谁,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秦骁。
“不过我没有被碾压而产生的崇拜,只有下次必胜的野心和决心。”
林见深温柔而忧郁的眼睛眨了眨,整个人愣了许久。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几次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严争玉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对我而言,你不是异性,而是对手。
“我希望我对你而言,不是你需要解开的谜题,而是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在棋盘上遇见时,想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种对手。”
林见深脸上那层温和的书卷气逐渐褪去,露出底下棋手特有的锐利。
良久,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起疏离的笑容,
“我明白了。抱歉,是我冒昧。你说得对,棋盘之外,确实不该多想。”
他动作利落地收起棋谱,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点头告别:
“我们赛场见。”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了。
严争玉没有回头。
她盯着那杯奇怪的饮料许久,和贺其年常喝的不太一样。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深棕色的液体被稀释得浅了些。
或许,林见深问她喝什么咖啡时,她应该回答“不喝”。
但她最终决定品尝一下。
刚一入口,严争玉差点吐出来。
这个颜色,这个味道...不就是中药吗?!
难道贺其年每天都在喝中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