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处,无意中听见两个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势头太猛了,压不住。”
“陆老这次是铁了心要压一压这股‘歪风’了,后面几轮给她安排的对手,可都是硬骨头。看见刚才那盘没?毛文珠都拿不下。”
“光靠安排对手有用?棋可是她自己下的。”
“你懂什么?棋是人下的,是人就会累、会急、会出错。一轮接一轮的硬仗,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再说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场外能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严争玉径直从他们身后走过去。
其中一人回头,察觉到是她,立刻尴尬地咳了两声,拍了拍身边人。
另一人立刻噤声。
等她走远,二人又“鬼鬼祟祟”地低声继续。
严争玉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却在小包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
纪明真的那篇特稿,当晚引爆网络,愣是在半夜十一点冲上热搜。
文章标题很克制:《定段赛观察:当古意遇见十九路》。
内容却锋利又精巧。
从资格风波切入,剖析严争玉两轮棋谱的独特脉络,对比她锦标赛前后的棋风变化。
甚至引用了吴忘言早年几篇冷门采访里,关于“棋形直觉”的论述。
她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铺陈事实,提出疑问:
这种融合了古老棋理与现代局部战斗力的风格,究竟是昙花一现的“怪招”,还是围棋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文章发布后一小时,转发量破十万,各路营销号、大V下场,相关话题冲上话题热搜榜第五位。
严争玉知道这事,是第二天早上。
决赛第一轮定在下午一点半,她不必参加上午的复赛第三轮,时间相对充裕一些。
苏晚棠把屏幕推到她面前,指着下面飞速增长的评论,
“争玉你上热搜了!你看!好多人在讨论!虽然也有骂的,但好多人都在认真说棋!”
严争玉的目光掠过那些或赞叹、或质疑、或纯粹看热闹的文字,最后停留在文章末尾纪明真那句收束:
“棋盘是公平的,它只回应落子的力量。
“那么,执子的人,是否准备好了承受棋盘之外,因这力量而掀起的、注定不会停歇的风雨?”
严争玉接过平板,手指无意间碰到退出键。
看到自己的名字仍然挂在热搜上,与此同时,还有沈清歌,而且还有两个。
分别排名第三和第七:
#沈清歌综艺首秀深陷泥潭#
#沈清歌星空娱乐#
苏晚棠瞪大了眼睛,想赶紧拿走屏幕,严争玉已经点开上面的那个话题。
是一段综艺切片,沈清歌穿着黑色紧身衣,外面套着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正站在泥地里,对着镜头笑。
苏晚棠小声地符合一句,生怕激化严争玉和沈清歌之间的矛盾,
“清歌她...她也上热搜上了。”
严争玉没有接话,点开第二个话题。
除了综艺片段,还有几张影视“大饼”的网传名单,配文说有多部影视作品在接洽她。
“这是怎么回事?师父准许她参演综艺和影视吗?”
苏晚棠心虚地看了她一眼,看彻底瞒不住,索性都招了出来:
“清歌...清歌她签约了星空娱乐。已经...已经离开棋院了。”
“哦。”
严争玉将平板还给苏晚棠,拿起保温杯,去饮水机处接了半杯凉水,半杯热水。
苏晚棠赶紧关上平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严争玉表现得比苏晚棠预想的平静得多,这让她感到不安。
“争玉,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晚棠讪讪开口。
严争玉慢悠悠地喝了口温热的水,
“纪明真写得很清楚。”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
上午十点,严争玉来到酒店,准备先做休整。
她刚放下东西,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看到来人是纪明真。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录音笔,像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严争玉开门,没让她进来。
纪明真也不介意,先是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接着将文件袋递过来,
“最新一篇报道的初稿,涉及一些关于你早期学棋经历的细节,我想跟你核实一下,避免事实出入。”
“纪记者很敬业。”
严争玉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职责所在。”
纪明真笑了笑,那笑容里实在没什么温度,
“毕竟,你现在是焦点。焦点人物的一切,都会被放大检视,无论是棋盘上的妙手,还是...棋盘外的往事。”
棋盘外的事...
严争玉眉眼微皱。
纪明真迎着她的目光,话锋一转,
“你上次说,场外的风雨,吹不散棋盘上的云。话很漂亮,也很有风骨。”
见纪明真忽然从随身的挎包里,又抽出一个档案袋,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封口处还盖着模糊的红色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