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盘认负。
杨明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年轻女子,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低声说:“佩服。”
严争玉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裁判过来记录结果,宣布“白中盘胜”,观战室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资格风波是一回事,但能在风波之中迅速调整,并且以如此冷静精准的方式,击溃一位以难缠著称的对手。
这份实力和心性,不得不佩服。
严争玉起身,离开对局室。
她刚松一口气,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一个身影就拦在了前面。
纪明真。
这位干练的记者似乎早就等在这里,手里拿着小巧的录音笔,眼神明亮,话语直接:
“严小姐,恭喜获胜。可以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还没有等严争玉回复,录音笔的红点已经亮起,纪明真开门见山:
“关于刚才的资格风波,外界有很多议论。
“有人认为,这暴露了围棋界并非一个只靠实力就能畅通无阻的地方。
“您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是否也觉得,棋盘之外的规则,有时候比棋盘上的胜负更重要,或者说,更让人无奈?”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核心。
严争玉本可以拒绝,直接离开,但她看向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开口说道:
“棋盘是公平的。它不管执子的人是谁,有过怎样的经历,正在面临什么。
“它只认落在上面的每一颗棋子,只回应每一步合乎棋理的选择。
“场外的风雨,风吹不散棋盘上的云。
“能决定棋局走向的,永远只有棋手自己,和她在棋盘上落下的子。”
纪明真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追问道:
“所以您认为,今天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到您的发挥?”
“它让我更想赢。仅此而已。”
严争玉回答得简洁。
说完,她微微点头示意,便绕过纪明真,继续朝前走去。
纪明真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那句“风吹不散棋盘上的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这个回答,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严争玉走到走廊拐角,朝观众席方向瞥了一眼。
贺其年的位置,此刻刚刚空了。
斜前方那个穿着中式立领上衣的挺直背影,也站了起来。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却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起身离席,朝着不同的通道出口走去。
贺其年走向左侧的安全通道,陆守拙走向右侧的嘉宾出口。
他们的步伐都不快,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同步的决断。
转眼之间,两人的身影便各自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那根“仿制”的玉簪还硌在发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凉。
风棋盘上的云吹不散。
可棋盘之外,那两道一左一右、沉默离场的背影,又卷起了怎样的风?
......
严争玉赢下第一轮复赛,便进入胜者组,将和另一位胜者棋手对决。
获胜者以2胜0负的战绩,直接晋级。
失利者将在第三轮和败者组的获胜者对决,争取小组第二个晋级名额。
中午11:30,第二轮的对手名单张贴在公告栏上。
毛文珠,赵广平的师妹。
师承一脉,陆守拙唯一的女弟子。
严争玉从贺其年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不好好去当“二代”企业家,跑来参加定段比赛?
苏晚棠凑过来,小声说:
“我打听过了,这个毛文珠,实力比赵广平扎实,尤其擅长中盘缠斗,韧劲特别足。他们都说...是块硬骨头。”
严争玉接了一杯温水,细品了一口,开口说:
“骨头硬,才好试刀。”
......
成人女子组的第二轮复赛在下午13:30,选手在中午约有2小时的午休时间。
严争玉在酒店简单用过午餐,小憩了一会儿,便跟苏晚棠一起赶往会场,参加下一场比赛。
酒店是贺其年定的,市体育中心附近的顶楼总统套房。
他不偏不倚,刚刚好定下了三天,理由是:
“太贵了。希望小姐速战速决。”
他既笃定严争玉不会“二连败”,中途淘汰。
也坚信严争玉会“四连胜”,根本没必要参加最后一天的决赛第三轮。
比赛开始前30分钟,贺其年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路边。
不过他人并没有到,开车的是贺其年的惯用司机。
......
严争玉走到棋盘前坐下时,毛文珠已经在了。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性,面相圆润,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棋具。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带着独属于女性的优雅与得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