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参赛者们大多眼神放空,或死死盯着地面。
这里没有欢呼,没有聚光灯,只有计时器滴答的轻响,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音。
经过漫长又激烈的鏖战,严争玉顺利进入复赛第一轮。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找到自己的台次坐下。
对手已经到了,是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两岁的女孩,脸颊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她抬头看了严争玉一眼,又老练地低下头,专注地整理自己的棋具。
毛巾,水杯,还有一小瓶眼药水。
年纪轻轻,却透着一股沉得住的“匠气”。
资料上显示女孩叫杨明,刚满十八岁。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冲击定段,一路从青少年女子组,赛到成人女子组。
裁判宣布猜先。
严争玉猜错,执白后行。
杨明拈起一颗黑子,落在右上角小目。
棋局开始。
杨明的棋,果然如她的绰号一样。
“磨王”。
既不追求奇兵,也不主动挑起复杂战,就只牢牢占住实地,构筑厚势,挤压对手的空间。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厚。
而且,她的用时分配也很均匀,每次都卡在最后几秒才落子,堪称“节奏大师”。
最初,严争玉还能保持自己的节奏,用一些灵活的“肩冲”、“浅消”来试探。
但杨明应对得毫无破绽,选择最稳妥、最坚实的应手,宁可实地稍损,也绝不给她任何借力打力、掀起波澜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棋盘上的局面,像一潭搅不起波澜的死水,沉闷地推进着。
杨明的目的,就是把棋局拖入漫长的官子鏖战,用经验和耐心,磨掉她存在的锐气和计算力优势。
严争玉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想要改变局面,却有一种被绳索绑住的滞涩感。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如果首轮告负,那么将直接掉入“失败组”,进行生死考验。
不能跟着她的节奏走。
严争玉再次复盘现在的局面。
黑棋阵型相当厚实,但太过追求稳当,就必然会在某些局部留下效率不高的缓手。
她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个点,找到那个千里之堤上的“蚁穴”。
......
中盘战斗在左上角悄然发生。
杨明一如既往,用最简明的定型,吃掉白棋两子,获得安定。
但严争玉敏锐地察觉到,杨明在处理外围时,为了彻底消除白棋的“借用”,多花了一手棋去“扎钉”补强。
这一手效率偏低,使黑棋在中腹的潜力无形中受损,而白棋外侧隐隐有了成势的可能。
“蚁穴”就在这里。
但她没有立刻“打入”,而是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吊”了一手,试探白棋的反应。
杨明果然选择了最稳妥的应法,“挡住”,确保角地无忧。
但这样一来,因为黑棋的退让,中腹白棋那道薄弱的“墙”,隐隐连成了片,有了模样。
时机到了。
她不再犹豫,白子精准地“点”入,黑棋右下角尚未完全安定的“拆三”之间。
这是一手犀利的“打入”,就是在挑衅!
你不是要求稳吗?
我偏要在这里制造混乱,把水搅浑。
杨明的眉头蹙了一下,盯着那枚深入腹地的黑子,没有立刻应手,陷入了长考。
对局室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手“打入”而绷紧了些。
远处有裁判轻轻走动的声音。
严争玉聚精会神地棋盘上,脑中计算着黑棋可能的各种反击和后续变化。
混战,本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擅长的是处理中后盘的复杂局面与官子收束。
可是,古人好斗棋。
嗜血成性,何其凶残,完全不是在AI风格下成长的“温室花朵”,能够比拟的。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多少也学了点皮毛。
就是这点皮毛,是一些棋手终身所求而不可得。
只要对手被拖出她最舒适的节奏...
“四十三台,暂停。”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对局室凝滞的寂静。
严争玉一怔,抬起头。
见副裁判站正在她们棋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严争玉棋手,请暂时离席。赛事组委会收到相关质询,需要就你的参赛资格进行程序复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