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争玉站在一面白板前,上面对阵表上写着她的名字。
“K组第一:严争玉”
顺着横线向右看去,对手的名字是:韩伯山。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段位和师承:职业七段,师从陆守拙九段。
真是陆守拙门下...风格‘正’,基本功扎实,从不冒险。
典型的‘陆氏门风’。
漂亮,严谨,却也...缺乏惊喜。
严争玉想到一个人,“林见深...”
她呢喃着叫出他的名字。
“怎么了?”
不用回头,严争玉都知道来者是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林见深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怕吗?”
“怕什么?”严争玉没有回头。
“怕这种‘正统’。规矩,厚重,无懈可击。找不到缝隙,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
“很多人,尤其是喜欢出奇招的棋手,最头疼这种对手。”
严争玉回头,见林见深今天穿了件浅咖色的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说着,低头呷了一口。
严争玉转过头,
“棋盘的经纬,是用来划分疆域,不是用来砌墙的。”
林见深挑眉,笑意深了些,
“有道理。不过韩伯山这人,心志极稳。陆老私下点拨过他,要他在棋盘上‘正一正风气’。”
他声音放得更轻,
“小心点,他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正风气?任务?
严争玉冷笑道:
“太好了,我本来就不是别人求饶就会心软的人。”
......
再次回到中正棋院那间小小的宿舍,严争玉摊开韩伯山的棋谱,又将陆守拙对局记录摆在旁边。
台灯的光晕染黄了纸页,陆守拙的对局记录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是她这几日研究的痕迹。
韩伯山的棋浑圆,坚实,每一步都力求“本手”,追求的是全局均衡与厚味积累。
这种棋风,最擅长消化对手的奇袭,将局面导入漫长的官子争夺,凭扎实的基本功磨赢细微的目数。
......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主赛场第三台。
摄像机早已架好,观战席坐了七八成。
锦标赛进入八强,关注度陡增,来的不止有棋手和爱好者,还有几家专业围棋媒体的记者。
严争玉看到纪明真坐在第一排侧面,膝上摊着笔记本,笔尖已经就位。
韩伯山先一步入座,表情严肃,眼神审视。
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寸头,方脸,坐姿端正如钟,比赛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向严争玉点头致意,严争玉回礼。
猜先,严争玉执黑。
布局平稳沉闷。
韩伯山的棋果然如此,每一步都落在最寻常、最经得起检验的点位。
黑棋应对得也同样稳健。
星位,小飞守角,拆边,分投...
前三十手,棋盘上呈现出一种教科书般的对称与平衡。
观战席里,一些本期待激烈交锋的年轻人,此时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林见深在观战席中后排,指尖正轻轻敲着膝盖,细数着这平静下的暗流。
韩伯山在耐心地“砌墙”,用最正统的招法构建厚势,压缩黑棋可能腾挪的空间。
等到严争玉按捺不住,率先出奇兵,那时,他厚重的“墙壁”便能顺势反扑,将奇兵吞没。
但严争玉似乎极有耐心,她的黑棋步调平稳,略显保守。
只是,每当韩伯山即将完成理想阵型时,总有一颗黑子恰到好处地“蹭”一下。
这颗黑子只是浅消或者试探,绝不深入,但却让白棋的厚味无法完全转化为实空。
......
棋局进入中盘。
右上角,一个常见的“双飞燕”定式,一块尚未完全定型的局部形成。
白棋外势雄壮,黑棋则捞取了可观的角地。
按常规,双方接下来的几手,将应将是彼此加固或浅消的官子性着法。
韩伯山略作思考,白子落下,一步稳健的“跳”。
这手棋完美得无可指摘,是此时局面下最正统、最稳妥的选择之一。
既加强自身,又隐隐威胁黑棋边上尚未活透的几子。
此时,黑棋的应对应该是补强,或者是寻常的侵消。
果然如大家所料,严争玉的确没有也不需要停顿,拈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点”在了白棋外势“跳”形结构的侧面。
观战席里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