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悟试图挽回,但严争玉的白棋如同溪水,在他最难受的地方渗透、侵蚀。
她不再给他任何激烈战斗的机会,只是稳稳地收着空,巩固优势。
黑棋的厚势成了笨重的包袱,“打入”的那颗子奄奄一息。
第一百四十七手,陈涛悟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两分钟,最后颤抖着将两颗黑子放在棋盘右下角。
中盘认输。
裁判走过来确认,然后示意记录成绩。
严争玉起身向对手欠身,陈涛悟低着头收拾东西,然后逃难似的离开。
从对局开始到结束,不到四十分钟。
预期中的“单方碾压”,如期出现,只不过“主宾”互换。
......
严争玉整理好棋子,刚走出对局区,一个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严小姐,恭喜晋级。”
纪明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递过录音笔,
“我是城市新闻的纪明真,赛前联系过棋院。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严争玉想起自己答应的“只聊棋”,点了点头。
“首轮速胜,而且是用一种...不太常见的招法奠定了胜局。
“很多观众,包括我,都惊讶于您棋风的变化。和之前定段赛时的表现相比,似乎判若两人。
“能分享一下这期间您做了哪些准备,或者是什么促使了这种改变吗?”
纪明真的问题果然直接,镜头和录音笔对准了她。
周围一些观众和棋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采访,目光不时飘过来。
忽然,严争玉看到空荡的观众席上,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里。
深色西装,倚在栏杆上,望着这个方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她收回视线,看向纪明真,和那小小的录音笔,
“棋如人,总会成长。过去的失败,不代表未来的棋路。”
纪明真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平静的陈述。
她还想再问,严争玉朝她微微颔首,侧身离开。
贺其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直到纤薄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敲了两下,身影也随即没入阴影里。
......
比赛尚未结束,赛场里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
严争玉那手古怪却凌厉的“拆二兼逼”,开始在懂行的人群中悄悄蔓延。
外面赛场的声音隔着休息室的门板,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严争玉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右手拇指抵在食指上轻轻摩挲。
苏晚棠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严争玉眼睛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争玉!”
严争玉抬眼,见苏晚棠兴奋地小跑到她身边。
“八强名单出来了。”
苏晚棠挨着严争玉坐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对阵表,
“你下一轮的对手,叫姜声。
“不是职业棋手,但拿过三次全国业余锦标赛冠军,两次全国大学生围棋赛冠军,去年还差点在晚报杯上掀翻一个八段。
“棋风特别凶!特别能杀!”
严争玉看到纸上“姜声”二字被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潦草地写着:力战型,擅长乱战,中盘爆发力强。
“还有!我刚刚去组委会那边打听抽签情况,听到两个工作人员闲聊。说这个姜声,在选手休息区跟一个人聊了很久。”
“谁?”
“高觉峰。星空文化总经理,长风资本控股的娱乐公司。”
严争玉没想到,苏晚棠看起来平平无奇,竟还有这样的人脉,不觉问到:
“你认识他?”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啊?”
苏晚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到桌面上,推到严争玉面前,
“他给每个八强选手都发了名片。这是你的。你猜我还听到了什么?”
“什么?”
苏晚棠凑得更近,声音压低:
“那两个工作人员说,只要姜声能进四强,星空文化就准备签他。而且,拉踩你的通告已经准备好了。
“估计明天棋局还没下完,‘姜声大败严争玉,实至名归!’的通稿就已经发出去了,说什么这叫...提前造势。”
严争玉看着桌子上的名片,拇指停止了摩挲。
“棋如兵道,诡诈虽不可少。”
苏晚棠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严争玉将名片递还给她,
“晚棠,出去放松下吧,我请客。”
苏晚棠觉得这样欲盖弥彰不好,
“争玉,如果真是他们安排的,那这局棋就...”
“就怎么样?是对手更强了?还是奖金更烫手了?”
“可...”
见苏晚棠说不上来,严争玉站起身,整理好东西,
“棋院需要那笔钱。对手是谁,背后站着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赢。”
苏晚棠还是愁眉苦脸,严争玉拉着她起身,“走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没出去玩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