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往，他定会先分析利弊：双龙此举必遭门阀围剿，必死无疑，不值得投资；沈砚之若护着他们，便是与天下为敌，会牵连自身，需及时划清界限。

可此刻，他脑海里没有利弊，没有算计，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若沈先生站在双龙那边，我该怎么帮他们？

不是“要不要帮”，是“该怎么帮”。

邪王石之轩，一生算计人心，此刻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第一念头便是护着沈砚之所护，助沈砚之所助。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震骇，却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

理不清，便不想了。

石之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悄无声息掠出宅院，朝着沈砚之的居所疾驰而去。他要见沈砚之，要问清楚那人的心意，要护着那人，绝不能让他因两个少年的狂妄，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院的门未曾上锁，石之轩径直推门而入，见到石桌旁静坐的沈砚之，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再无往日的温雅淡然：“沈先生！你可知寇仲、徐子陵在城中大放厥词，竟要掀翻门阀、均分田地？！”

“他们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天下门阀传承千年，根深蒂固，连朝廷都要礼让三分，他们此举是与全天下的上层为敌，是自寻死路！”

“沈先生，我知道你对寇仲徐子陵很好，但有些事你真的太过纵容他们。”

“依我之见，他们还是按着我记忆里的轨迹，建立少帅军，割据一方，争霸天下，这才是稳妥之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我也可出手帮助他们。”

他语速极快，字字恳切，全然没了邪王的冷酷漠然，满心都是对沈砚之的担忧，他当然知道沈砚之很强，但再强也不可能对抗全天下的门阀世家，他绝不能让沈砚之有步入险境的可能。

沈砚之静静听他说完，抬眸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没有纵容他们，我很赞同他们的理念。”

石之轩浑身一僵，急切的话语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砚之：“先生疯了？！这条路太难了，难如登天，寇仲、徐子陵根基尚浅，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他们会死的！天下门阀不会放过他们，那些世家高手、江湖死士，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我知道。”沈砚之轻轻点头，神色淡然，“万事最难的，从来都是从0到1的过程。人人都知门阀不公，人人都知百姓疾苦，可人人都怕难，都怕流血牺牲，所以千年来，这世道从未变过。”

“如果因为难，就没人愿意去做，那这1就永远不会到来，天下百姓就永远要活在饥寒与压迫之中。”他抬眸望向夜空，语气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昔日有先烈言，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变法，流血牺牲，自我辈始①。”

“总有人要走上这条路，总有人要为苍生流血。或许未来会有牺牲，会有失败，会有千万人倒在前行的路上，但这一步，必须有人踏出去。”

沈砚之看向石之轩，目光坚定：“而现在，我有能力护住寇仲、徐子陵，护住这颗为百姓而生的火种，我便不会袖手旁观。”

石之轩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见过宁道奇的道骨仙风，见过毕玄的霸道狂傲，见过傅采林的孤高绝尘，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份为天下苍生赴死的决心，诠释得如此平静而坚定。

眼前这人，明明身怀绝世之力，却甘愿为两个少年，为一群素不相识的百姓，与天下为敌。

他想说这很傻，想说这不值得，可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被这份赤诚打动，早已心甘情愿，站在他身边。

“先生……”石之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妥协，“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劝阻。往后，门阀的打压，世家的阻挠，江湖的暗袭，我替你挡下。只要我在，便无人能伤寇仲、徐子陵分毫，无人能阻先生的道。”

他不需要回报，不需要沈砚之还他恩情，只是单纯地想帮，想护着眼前这个让他乱了心的人。

沈砚之看着他，眼底泛起暖意，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玉质温润，上面镌刻着玄妙的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递到石之轩面前。

“这是……”石之轩眉头微蹙，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先生这是何意？我帮先生，是心甘情愿，是我想帮，不是为了回报，先生不必如此。”

他不想再与沈砚之有任何利益牵扯，不想把这份纯粹的相助，变成等价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