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石之轩缓步走出，轻声道：“我还以为先生舍不得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所决断。”

沈砚之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不是你提醒我，让我莫要学那二十四孝父母，将他们永远护在羽翼之下。你说得没错，他们有天分、有运道，必会闯下一番事业。若我仍像之前照顾孩童一般事事包揽，那他们永远不能独当一面。”

“先生放心。”石之轩轻笑，“我会派人暗中跟着，替先生护着他们周全，不教他们遇上致命的凶险。”

沈砚之淡淡地道：“不用派人跟着他们。”

石之轩有些诧异，眉头微挑：“江湖险恶，高手林立，先生就这般放心？还是真对他们有十足把握？”

沈砚之神色不变，语气笃定：“只要你不出手对付他们，他们就不会死。在你说的未来里，他们一穷二白，无依无靠，尚且能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如今他们武学大进，心智也远胜从前，若是还轻易送命，便不配谈什么逐鹿天下、护佑百姓。”

石之轩笑道：“先生也太高看我了，这江湖藏龙卧虎，四大圣僧、各门顶尖高手，哪一个都有取他们性命的本事……”

话音未落，便被沈砚之直接打断。他神色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管旁人，也不问前路多少凶险。我只认一个结果，寇仲和徐子陵若是死了，我就找你。”

石之轩闻言，面上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先生这话，未免过于牵强。我既已许诺不动二人，自会信守诺言，先生不问缘由便将所有罪责归咎于我，未免太过不讲道理。”

他表面从容淡定，心底却在快速盘算。之前他既已承诺沈砚之不杀寇仲和徐子陵，既然亲口答应，便绝不会亲自出手违背诺言。他原本的打算，是暗中搅动各方势力纷争，挑起群雄门阀之间的矛盾，借他人之手去对付、刁难寇仲和徐子陵，既不违背自己的承诺，又能好好教训两人。可如今沈砚之把话说得这般决绝，意思再明白不过——但凡这两个少年有任何闪失、任何意外，他都会是第一个被牵连、被背锅的人。权衡之下，石之轩只能暂时放下暗中搅事、针对寇仲和徐子陵的心思，暂且按兵不动，只冷眼旁观。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辩解，转而平静交代后续事宜：“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行踪不定。你不必给我寄信了。”

石之轩闻言略感意外，神色不变，随口问道：“先生要去往何处？连音讯都要尽数断了？”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语气平淡地道，“你若有事要寻我，可去洛阳等候。和氏璧现世之时，我必会前往洛阳，我们届时再会。”

石之轩微微颔首，淡然应下：“好，我记下了。”

沈砚之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迈步离去。刚走出数步，他忽然驻足回身，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径直朝着石之轩抛了过去。

石之轩抬手稳稳接住，入手是一枚掌心大小封存紧密的蜡丸，抬眼看向沈砚之，神色平静，带着几分疑惑。

“这是谢礼。”沈砚之语气平稳，无半分客套做作，“谢你此前送来的情报资料，也谢你今日一路相助周全。”

石之轩不想与沈砚之把恩情往来算得太过清楚分明，这般一报还一报，反倒显得生分疏离，当即淡淡开口：“先生不必如此，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不过是举手之劳，这般馈赠，我不能收。”

“你先破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再决定收不收。”沈砚之神色不变，语气淡然，“这里面是一门独门功法，可兼容融合各类属性驳杂的异种真气，更能化解修行路上的心魔隐患，弥补修为根基上的破绽。”

石之轩心中登时一震。他此前曾与沈砚之提及过，自身修为吸纳了邪帝舍利之中的诸多真气，这些真气源自历代圣门宗师，源流不一、属性相悖，极难彻底归融一统。此问题他虽已解决，但没想到沈砚之竟一直记在心里，这让他心中不由一暖。

真正让石之轩棘手的其实是心魔问题。他猜测沈砚之应当是上次与在精神力交手时发现的他的这个问题。他自认在拥有未来记忆后他的心魔问题已好转了。好转后的他自持心境稳固、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近来数次因寇仲、徐子陵二人而烦躁，又数次因沈砚之而情绪不稳。

见石之轩指尖微动、沉吟不语，沈砚之径直伸手，语气平淡无波：“不想要，那还给我吧。”

石之轩闻言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真切的笑意，将蜡丸牢牢握在掌心：“沈先生送的东西，就算是寻常瓦石，我也收下。更何况是先生这般记挂在意的一番心意。”

见石之轩收下，沈砚之也不再多言客套，转身迈步，身影很快没入密林深处。只余下石之轩立在原地，握着那枚温热的蜡丸，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