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在旁静静点头,补充道:
“我不懂争霸,但我知道,义军不能抢、不能杀、不能欺民。
我们要做的,是和杜伏威他们不一样的队伍。沈大哥你曾说有一种兵,叫人民的军队。他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抢不夺,不欺不辱,打仗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日子过。我们想要建立一支这样义军。”
沈砚之眼中泛起暖意。
二人想法尚显稚嫩,思虑也不够周全,可这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路,是从心底长出来的信念,这是一条通天大道。
他轻声笑道:
“很好,你们能有自己的想法,并愿意付出行动,这比其他只说不做的人已强上数倍。现在正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们扬名天下。要建义军,首先要有名声,这样才会有人来投。”
“什么机会?”两人同声问道。
“东都洛阳。”沈砚之缓缓道,“江湖与天下群雄,很快都会齐聚洛阳——因为慈航静斋的传人即将携和氏璧,在洛阳现身择主。”
“和氏璧?!”
寇仲、徐子陵同时一震。那是传说中的上古至宝、传国玉玺之本,是天命正统的象征。
和氏璧的消息是石之轩告诉沈砚之的。石之轩身怀未来记忆,便凭着这份预知,早就提前截走了慈航静斋护送的真和氏璧。此次来信,他还问沈砚之是否想要和氏璧,若是想要,他可亲自将真璧送来。沈砚之婉言谢绝。
真璧被劫,慈航静斋自然全力寻找,可有心算无心,璧已落入石之轩手中,再无寻回的可能。但她们为天下择主的事情不能取消,只得秘密打造一块假璧,按原计划在洛阳上演“择主”大戏,这也是和氏璧现身洛阳的消息,比原定时日推迟许久的原因。
沈砚之平静续道:“不过这块即将现世的和氏璧,是假的。”
寇仲一愣,当即皱眉追问:“假的?沈大哥,怎么会是假的?真璧呢?”
“真璧早已不在慈航静斋手中,更不会在此时现世。”沈砚之淡淡一语带过,并不细说其中缘由。
徐子陵心思细腻,轻声道:“既然真璧不在,那慈航静斋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宣告天下?”
“因为和氏璧的意义,从来不在玉本身。”沈砚之目光沉静,缓缓开口,
“它只是一块玉石,可在世人眼里,它代表天命正统、江山大义。谁能与和氏璧结缘,谁就看上去更有资格安定天下。
真璧也好,假璧也罢,对天下群雄而言,不过是一面用来收拢人心的旗帜。
慈航静斋要的不是璧,是借择主之名,选定他们心目中能平定乱世的人。”
寇仲恍然大悟,一拳轻轻砸在掌心:
“原来如此!他们不是在选玉,是在选天下之主!
假的也没关系,只要天下人信,它就是真的天命!”
徐子陵也轻轻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所以这一场盛会,天下门阀、义军、江湖高手都会赶去。
不是为了一块玉,是为了大义名分。”
沈砚之看着二人,眼底微亮,语气清朗而坚定:
“你们说的没错。
而这,正是我要带你们去洛阳的原因——
和氏璧真假不重要,天下人齐聚洛阳才重要。
你们可以借这场风云,扬名天下,也让世人知道你们的志向:你们要为乱世百姓撑一把伞。”
寇仲浑身一震,热血直冲头顶,握着刀柄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终于明白,这一趟洛阳之行,不是去夺宝,不是去凑热闹,是去立名、立心、立天下大义。
徐子陵素来淡然的眸子里,也燃起明灭可见的火焰。
从前只当是陪兄弟闯江湖,此刻才真正懂了——
这条路,是为公道,为苍生,为无数像当年扬州街头的他们一样,活不下去的百姓。
“沈大哥,我懂了!”寇仲咬牙,眼神亮得惊人,
“不管那璧是真是假,我们都去洛阳!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寇仲,也要争一争这大义,也要护一护这天下百姓!”
徐子陵也郑重点头,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你想做的,我陪你。”这一次,徐子陵不是为了兄弟相随,是同心赴义。
沈砚之看着眼前心意已定的少年,轻轻颔首,望向东方洛阳的方向。
“那就收拾行装,明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