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轻声解释:“你们可知,后天高手与先天高手,最大的差别何在?”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他们刚入武道门径,对这些境界之分,还不甚清楚。
“后天武者,需日夜苦练,以自身力气导引真气,食五谷、吸清气,全靠外物滋养,一日不食便饥,一日不练便退。”
沈砚之顿了顿,目光温和落在二人身上:“可一旦踏入先天境界,便会在体内凝成一口先天真气。这口真气生生不息,自行运转,可吸纳天地灵气为己用,不必再依赖五谷饱腹。境界再高些,甚至可以辟谷,数日、数月不食,也无妨。”
“我之前不知自己有这般修为,只当自己是寻常人,故而按时进食。如今真气渐复,对食物的欲念,自然就淡了。”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目瞪口呆,满脸震撼。
“先天真气……还能不用吃饭?”寇仲咋舌,“这也太厉害了吧!”
徐子陵也惊叹:“原来如此,我们还一直担心沈大哥吃得太少,身子受不住。”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沈砚之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只是不必再为我费心学厨了,有你们这份心,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寇仲却梗着脖子,一脸坚持:“那可不行!就算沈大哥不用吃饭,我们也得学!以后我们闯荡江湖,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学会了,我们自己也能吃好,还能做给你尝鲜!”
徐子陵也轻轻点头:“多学一门手艺,总没有坏处。何况老张的手艺,远不止那三样饭。”
这话恰好被走过来的老张听见,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围裙,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不瞒你们说,我这手艺,何止三样饭……只是我那儿子,一心想着参军立功、光耀门楣,根本不愿继承我这厨子手艺。”
老张抹了把脸,语气怅然:“儿子靠不住,我这一身绝活,总不能带进土里。你们两个小子,勤快、懂事、又招人喜欢,我看着顺眼。反正多教两手,我也不少块肉,还能多帮衬着店里做点活,我乐意教!”
寇仲和徐子陵眼睛一亮,当场就要行礼。
老张连忙扶住,哈哈大笑:“免了免了,从今日起,我老张的厨艺,只要你们肯学,我便肯教!”
在翠山镇一连住了半月。寇仲和徐子陵跟着老张学得用心,蒸、煮、炒、煨都摸出些门道,不止那三样招牌饭,连几样江南小菜也做得有模有样。
寇仲和徐子陵又不是真想做厨子,学得差不多了,便跟老张告辞,临走前给老张留下一些金银作为学费。
接着他们收拾行装,辞别了翠山镇,一路往长江方向行去。
越往长江边走,路上景象越是凄凉。
随处可见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拖家带口,步履蹒跚,衣衫破烂,眼神里满是惶恐与疲惫。一问才知,是杜伏威率领义军在这一带与隋军开战,两军厮杀不休,战火蔓延,百姓无处安身,只能四处逃难。
沈砚之眉头微蹙。乱世将至,兵祸连结,最苦的从来都是底层百姓。
“前方打得厉害,咱们先找个僻静小县城住下,等战事稍定再走。”沈砚之当机立断。
三人寻了一座离战场不远、暂时还算安稳的小县城落脚,租了一间简陋客栈,打算等杜伏威与隋军分出胜负、局势平稳后再动身。
可寇仲和徐子陵天生闲不住。
两人内力深厚,精力旺盛,整日待在客栈里练功实在憋闷,一有空便溜出城去,四处乱逛,打探军情消息,有时还顺手帮逃难的百姓做些小事,到傍晚才回来。
沈砚之也不拦着,只叮嘱他们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这日午后,客栈里坐满了往来商旅与逃难的人,人声嘈杂,消息乱飞。
沈砚之静坐窗边,耳力早已远超常人,将楼下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杜伏威的大军把隋军打得大败,已经破城,打进历阳了!”
沈砚之脸色微变。历阳一破,战火顷刻便会蔓延到这座小县。
他立刻起身,准备出门把寇仲和徐子陵找回来,立刻动身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匆匆闯了进来。
寇仲走在前头,神色有些急切,身后还护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长得并不英俊,脸相粗豪,但鼻梁挺括,额头宽广,双目闪闪有神,予人既稳重又多智谋的印象①。女的面色苍白,身形柔弱,怯生生跟在一旁,神色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