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沈砚之悄无声息从行宫消失不见,他所有算计尽数落空,一腔怒火再难遏制,直冲胸膛,几乎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更让他气急败坏的是,高丽刺客傅君婥前番行刺未成,旧伤未愈,竟再度潜入行宫,二度行刺杨广。她一身高丽弈剑术精妙绝伦,剑势飘忽诡谲,剑气森寒直逼御座。可她伤势未复,气力不济,在御前禁军拼死围堵之下,终究难竟全功,反被侍卫重创,再度身受重伤。
即便如此,傅君婥仍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暗中掩护之下,冲破重围,全身而退。
两度行刺,两度近身,两度逃脱。
杨广被吓得魂不附体,惊怒之下,当着扬州城内所有世家权贵、随行官员、禁军将校的面,将宇文化及厉声呵斥,言辞凌厉,不留半分情面。
宇文化及颜面尽失,心中又怒又惧,更是一片冰凉。傅君婥不过一高丽女子,身负旧伤,竟能两度闯入行宫、全身而退,这无疑是在天下人面前,狠狠打了宇文家的脸。旁人只会认为,宇文家护卫不力、实力下滑,再无往日震慑朝野的威势。如此一来,皇室对宇文家的信任大打折扣,扬州世家、各路群雄、军中将士,更会因此轻视宇文家,轻视他本人。他多年积攒的威势与人心,眼看便要摇摇欲坠。
“废物!全是废物!”宇文化及厉声咆哮,周身冰玄劲气翻涌,周遭亲兵皆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阴鸷如冰,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城封锁,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傅君婥,格杀勿论!另外,派出所有精锐,出城追击沈砚之、寇仲、徐子陵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夺回《长生诀》!”
在宇文化及看来,沈砚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绝无可能独自逃脱,定然是寇仲、徐子陵趁着傅君婥行刺制造混乱,暗中将人救走。
亲兵领命,如蒙大赦,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宇文化及在殿内踱步,指尖死死攥紧,心中疯狂揣测那暗中相助傅君婥的神秘人身份。他思来想去,从未怀疑到深藏不露的裴矩头上,反倒将矛头对准了如今四处举兵反隋的乱臣贼子。
“瓦岗寨李密、窦建德、杜伏威……”他咬牙切齿,字字带杀,“这些反贼,定然是他们暗中搅局!”
念及此处,他又想到朝中那些与宇文家貌合神离的世族,眼神愈发阴冷:“独孤家、陇西李家、岭南宋家……这些门阀素来敌视我宇文氏,此番必定也参与其中,妄图借刺客之乱,拖我宇文家下水!”
在他心中,已然笃定,此次行刺与劫人事件,乃是反隋乱贼与敌对世族联手所为。一时间,扬州城内风声鹤唳,禁军四处搜捕,马蹄声踏碎街巷宁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行宫深处一处僻静偏院,裴矩负手立于窗前,听着手下回报傅君婥行刺再度失败、负伤遁走的消息,脸上并无半分遗憾之色。
于他而言,这场刺杀本就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恶趣味,不过是随手推波助澜的一场闹剧罢了。无论成功与否,他都毫不在意。成与不成,皆在算计之中,本就无喜无悲。
他真正在意、真正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乱局,与自己昔日窥见的未来轨迹,已然开始偏移。
沈砚之的出现、长生诀的变数、双龙的际遇,连他暗中推动的刺杀,都让原本既定的天命,多出了无数未曾预料的分支。
裴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眼底深处翻涌着对未知变数的期待与玩味。
未来会走向何方,他已不再尽知。
可这份脱离既定命数的陌生与新鲜,远比按部就班的布局,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