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沈砚之声音轻缓,却格外真诚,“我们之间的情谊尽在你我心中。”
一番心绪交流过后,三人都明白,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
宇文化及心机深沉、行事狠辣,一旦发现沈砚之不见了,必定会全城搜捕。
沈砚之神色一正,语气坚定:“这里已经不能久留,宇文化及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趁现在夜深,戒备最松,立刻动身,先离开扬州这个是非之地,暂时避一避再说。”
“沈大哥,我们知道一条密道!”寇仲立刻压低声音接话,眼神一亮,“是我们以前在市井里摸出来的,能直接绕出城门,就是……就是里面又黑又脏,全是泥污和积水,我们糙惯了无所谓,但你……”
徐子陵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密道环境恶劣,以沈大哥的性子,怕是会受委屈。”
沈砚之闻言失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些。脏就脏点,能平安出去就行,我没那么娇气。”
他这份坦然随性,反倒让寇仲和徐子陵松了口气,当即转身就要带路。
与此同时,行宫外围的暗处。
裴矩的手下快步上前,低声向他禀报:“主人,沈先生……离开了行宫,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没惊动任何人,就这么平平常常走出去的。”
“平平常常”。
裴矩倚在廊下,指尖轻叩袖角,眼底玩味更浓。
他前几年做过一场怪梦,梦中窥见了未来无数片段——扬州之乱、双龙崛起、杨广身死、群雄割据……可在那原本的未来里,根本没有沈砚之这个人。
没有这位随口吟出千古诗句、在扬州教书、与寇仲徐子陵牵扯极深的失忆先生。
他本是按梦中轨迹,派人盯着寇仲徐子陵二人,可沈砚之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心中的“定数”。今日一见,他越发确定,这人看似温润普通、手无缚鸡之力,站在人群里就像个再平常不过的教书先生,无半分武功气势,也无半点锋芒逼人。
可越是普通,越让他觉得诡异。
大道若简,藏拙于巧。
一个毫无本事的人,怎么能在宇文化及眼皮底下安然度日?怎么能轻描淡写走出守卫森严的行宫?又怎么能,在原本没有他的未来里,硬生生扎下根来?
裴矩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心中好奇更盛。
他抬手吩咐手下:“不必拦,也不必声张,继续盯着。另外,既然傅君婥跟在这两个小子后面也进了扬州城……那想办法给傅君婥递个消息。”
他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
梦中未来,傅君婥刺杀杨广失败,最终殒命。
既然现在变数已生,不如再添一把火——他要以神秘人的身份,给傅君婥制造行刺杨广的绝佳机会,让这场扬州乱局,闹得更有意思些。
沈砚之三人刚摸到密道入口,还没来得及钻进去,扬州城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喊杀声、金铁交鸣之声、士卒奔走的脚步声从行宫方向轰然炸开,原本紧闭的城门被迅速打开,大批禁军与侍卫手持火把,如潮水般涌向行宫,沿街戒备瞬间大乱。
“出事了!好像是行宫那边出事了!”寇仲眼睛一瞪,压低声音惊道。
徐子陵立刻凝神细听,片刻便神色一动:“现在城里守卫全都被引过去了,城门附近反而空了!”
原本严密的城防,此刻漏洞百出。
沈砚之微微一怔,随即当机立断:“密道不用走了,趁现在守卫空虚、注意力全在行宫里,我们直接从城门附近混出去,更快更安全。”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均是点头。
三人不再犹豫,借着夜色与街巷阴影,压低身形,顺着混乱的空隙快速穿行。
满城喧嚣,火光冲天。
行宫那边闹得翻天覆地,无人顾得上三个不起眼的身影。
没过多久,扬州紧闭的城门已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夜风一吹,三人彻底站在城外的土地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砚之回头望了一眼陷入混乱的扬州城,神色平静。
然后看向身边两个少年,语气轻缓而坚定:
“走吧,离开这里,先找个安稳地方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