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拜师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于他而言,这不是两个无关少年,而是他在这陌生世间为数不多的牵挂。
宇文化及手段狠辣,向来说到做到。
他可以不在乎虚名,可以无视圣谕,也可以一辈子守在学塾里不问世事。可比起这份安稳,两个学生的安危,显然要重得多。
沉默许久,沈砚之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温和却坚定的妥协。
“……我去。”
一声轻应,便意味着他要暂时放下这方宁静的小天地。
他不懂什么朝堂风浪,也不知前路会遇上什么,只知道,这两个他护了多年的学生,他不能不管。
应下宇文化及的要求后,沈砚之便被来人引着前往行宫。
一路之上,他心中沉甸甸的,满是对寇仲、徐子陵的担忧。自那两个少年多日不来学塾,他便已心下不安,如今经宇文化及这般威胁,更是认定二人已然落入对方手中。他深知这两个学生虽机灵,却并未习得什么正经武功,在宇文化及这般狠辣角色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本只想随意作一首应景小诗应付了事,只求能尽快将人换出来。
可宇文化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临行前又冷冷丢下一句:
“沈先生最好尽心些。若是陛下看了不满意,觉得你敷衍了事,那两个小子,怕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句话,再次掐住了沈砚之的死穴。
他没得选,只能认真。
行宫内笙歌燕舞,奢靡非凡。隋炀帝杨广端坐殿上,身旁美人环绕,满心都在声色享乐,对文墨之事本就不甚上心。当初他不过随口一提想见见写出《清明》的先生,过后便忘在了脑后。倒是底下人为了邀功,把此事大张旗鼓办成了盛典,当真把沈砚之请了过来。
这些年杨广虽不理政务,可沈砚之数次推辞征召之事,他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在他看来,文人多半恃才清高、轻视朝廷,心中本就不快,今日见沈砚之布衣立在殿下,便有意刁难。
他语气轻慢,随口吩咐道:
“朕听闻你诗名不俗,如今已是四月,便以四月桃花为题,作诗一首。”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心中了然。
时至暮春,人间桃花早已落尽,无景可写,分明是皇上故意为难。
沈砚之立在殿下,心中并无半分邀宠之意,只想着如何过关,好保下寇仲、徐子陵。
他抬眼望向宫外,只见满城芳菲早已落尽,春意似已无处可寻。可就在这一瞬,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首诗,恰好应和眼前情景,再贴切不过。
他定了定神,声音平静清朗,缓缓吟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诗句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连原本存心刁难的杨广,都微微一怔,脸上轻慢之色褪去不少,露出了几分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