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来自异世、记忆残缺的教书先生。
可他看着眼前两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少年,看着他们眼中的渴望与坚定,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尊重。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我不会拦着。”
“你们懂事,有分寸,只要守住本心,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便只管去闯。”
“学识未必能给你们功名,但能让你们明辨是非,遇事不糊涂。这一点,你们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感激。
他们本还担心沈砚之会觉得习武好勇斗狠,会反对他们涉足江湖纷争,没想到他如此坦然。
“沈大哥……”
沈砚之微微一笑:“我只是个教书先生,教你们识字明理,已是本分。至于往后怎么走,是你们的人生。”
他顿了顿,轻声道:“只是记住,无论将来走多远,变成什么样子,别丢了底线,别丢了自己。”
两人郑重应下,辞别沈砚之,走入绵绵细雨中,心头满是对习武的憧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次日一早,天刚放晴,寇仲和徐子陵便揣着满心期待,直奔城西石龙武馆。
武馆门前人来人往,不少学徒进进出出,院中人声鼎沸,拳脚破空声阵阵传来,看得两人心潮澎湃。他们鼓足勇气,拦住武馆的学徒,说明了想要拜师学艺的来意,那学徒见他们衣着朴素,一看就是街头孤儿,面露不屑,却还是进去通传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武馆馆主石龙。他目光扫过两人,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淡漠,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你们两个,便是街头那两个孤儿?还想入我武馆学艺?”
寇仲连忙拱手,语气恭敬又恳切:“石师父,我们能吃苦,肯用功,绝不敢偷懒,只求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收我们为徒!”
徐子陵也在一旁微微躬身,静静等候答复。
石龙却冷哼一声,断然拒绝:“我石龙收徒,要么是有家世根基的子弟,要么是有武学根基的良才,你们两个无父无母,出身市井,既无根基,又无引荐,还是竹花帮的人,我武馆从不与江湖帮派子弟牵扯,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走吧,莫要再来纠缠。”
说罢,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便走入武馆,重重关上了侧门,只留两个学徒守在门口,满脸不耐地驱赶他们。
寇仲和徐子陵僵在原地,满心期待被泼了一盆冷水,心头又涩又闷。寇仲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服气:“什么狗屁规矩!出身贫寒难道就不能习武了?竹花帮怎么了,我们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徐子陵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目光望着武馆紧闭的大门,轻声道:“他不肯收,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硬闯肯定不行,只会坏事。”
两人悻悻离去,沿着扬州城的河畔慢慢走着,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要不,我们每日偷偷来武馆外,看他教徒弟练功,偷偷记招式?”寇仲率先开口,眼里闪过一丝机灵,“我们脑子好使,看过几遍总能记住几分,先自己摸索着练,总比一点功夫都没有强。”
徐子陵微微摇头,沉吟道:“偷学终究不是正道,而且武学讲究心法口诀,只学招式没用,稍有不慎还会伤了自身。再者,石龙师父若是发现,定然不会轻饶我们。”
寇仲挠了挠头,也觉得此法不妥,又道:“那我们去求竹花帮的头目?看看帮里有没有懂武功的,肯教我们两手?”
“帮里那些人,大多只会些市井拳脚,算不上真功夫,而且他们向来趋炎附势,未必肯真心教我们。”徐子陵冷静分析,随即目光一亮,“沈大哥说,学识能让我们明辨是非,遇事多想办法。石龙师父看似冷漠,却未必是铁石心肠,或许我们可以先帮他做些事,不求回报,慢慢打动他。再者,我听说石龙师父近日似乎在为一些账目琐事烦心,我们识文断字,会算账,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先在武馆外做些杂役,混个眼熟,再寻机会拜师。”
寇仲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还是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我们先去武馆附近找些零活,每日守着,但凡有跑腿、劈柴、算账的活计,我们都抢着做,不信他看不到我们的诚心!”
两人相视一眼,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们不知道,此刻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拜师的石龙,手中正藏着一本江湖各方势力觊觎的至宝——《长生诀》。一场围绕着这本奇书的风波,正在扬州城悄然酝酿,而他们想要习武出头的执念,终将把他们卷入这场席卷天下的风云之中,让他们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份改变一生的造化。
窗外细雨早已停歇,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扬州城的街巷,寇仲和徐子陵脚步坚定地朝着武馆的方向走去,少年人心中的习武之念愈发炽热,他们坚信,只要肯坚持,总有一天能学到真功夫,在这乱世里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沈砚之依旧守在他的学塾之中,对即将到来的江湖风云一无所知,只是偶尔望着窗外,默默祝福着两个少年,能在这动荡的世道里,平安顺遂,守住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