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回神,摇头说不是。
“后悔也没关系,”他善解人意:“你可以用现成的机会抵消。”
宋洇才不傻:“我觉得,还是您的承诺更值钱。”
“还算聪明。”
心底冒上来一点蜂蜜,盖过了上车前的那点失落。宋洇眉眼弯弯,“您刚刚的意思是,我可以主动找您微信聊天吗?”
傅玶年指尖点了点平板边缘金属,回道:“正事可以。”
正事,什么才算正事。
对她来说,和他有关的都算正事。
可宋洇知道他不是,只能撑着下巴点头,“那好吧。”
在生意场谈判,好就是好,好吧就说明万分勉强,傅玶年自然听出了小姑娘的失落,但最近有些事情的发展逐渐不受他的掌控,她年纪小,于情于理,他都该时刻保持分寸和理性。
“和傅寻最近感情怎么样?”傅玶年转移话题。
宋洇不喜欢他这个闲聊,声音淡了下来,“您没问他吗?”
这是出问题了?
傅玶年将平板熄屏幕放进置物柜,语重心长,“二十岁之后,他没和我过谈感情问题。”
二十岁之前倒是谈过一次,那时,他正好心情极差,又要处理傅寻惹出的麻烦,下手没轻没重地揍了对方一顿。
当然,这话显然不适合在此刻谈起。
宋洇想起上次在书房傅寻毕恭毕敬的样子,也不觉得他们的叔侄关系可以亲密到聊这些事。
可她和傅寻哪有什么感情可谈,宋洇尝试说了句:“越来越差。”
她也没说谎,两人的合作关系,可不是越来越差。
不料下一秒,傅玶年一本正经地沉声:“如果,结婚以后他做错了事,傅家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像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可宋洇压根没想着自己会和傅寻真的结婚。
她只当这是一颗没用的定心丸,不假思索地笑了下,“谢谢小叔的承诺。”
傅玶年还想说什么,搁在口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助理打来的。
他垂眸接起,目光转向窗外街道,“什么事?”
“傅总,波士顿分公司传来消息,咱们之前一直接触的赛沃医疗今天下午和闻总团队联系后,收购资金要求再高十三个点,并且拒绝谈判。”
“老狐狸,”傅玶年说:“明天下午的飞机改到早会之后,另外,随时准备启动备选计划。”
“收到,我马上办。”
闻显山倒是手快,刚见他身边出现了女人,便用这种办法提醒,闻傅两家姻亲和敌人,只能选一个。
挂断电话,男人阖眼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这幕落在宋洇眼里,是他疲惫放松的表现。
她想,高位如傅玶年,也会有让他困扰的事情吗?
这么一比,她和傅寻那点事,好像突然也变得没那么棘手。
为了和傅玶年在车上多待一会,宋洇照旧跟着一起回了清园。
到时已经天黑,傅玶年提前交代小厨房留了饭,让她跟着一起吃点,吃到一半,西院突然派人来叫她,说是阮峥有急事要见。
宋洇应了声好,说:“等会就去。”
传信那人也不催,退到门边,视线却时不时寻过来提醒她快点。
宋洇心烦意乱地搁下筷子,还没来得及起身,傅玶年冷声叫住她,“天大的事也等吃饱饭。”
门边的人将头缩了回去。
宋洇默了两秒重新拿好木筷,“谢谢小叔。”
傅玶年夹了筷凉血清热的清拌马兰头,“小事。”
其实阮峥很少在儿子不在的情况下单独找她,是以一时半会宋洇想不通能有什么急事。
她也清楚,最初阮峥并不满意突然出现的她,毕竟在那之前,能和傅寻相亲的对象,都是苏城排得上名号的权贵之女,当然,现在应该也一样。
可这几年,傅寻身边始终只有一个她,也许是看得多了,阮峥也拿儿子没办法,只能顺势而为。
宋洇不想在取消婚约之前闹出幺蛾子,兴趣索然地扒拉了几口饭放下筷子,“小叔,我吃饱了,您慢慢用。”
傅玶年淡淡嗯了声,目光在人走后掠过那盘动的最多的糖醋小排上。
-
宋洇到的时候,傅璋正在院内独自赏月品茶。
他比傅玶年大了二十岁,如今正是知命之年,性格温雅,待人和煦,可以说是整个清园最轻松自由的人。
“叔叔,您回来了。”宋洇不能视而不见,路过凉亭时停下叫人。
“小洇来了,”傅璋笑呵呵地邀请她坐下,“一起喝点。”
“不了叔叔,”宋洇解释,“阮阿姨在书房等我。”
傅璋十分了解妻子,当即不再勉强,“这样啊,那你快去,她等急了脾气可不太好。”
宋洇笑了笑,朝灯火通明的堂里走去,没过两分钟,她熟门熟路地敲响雕花隔扇门,推开进去看向书桌后的人,
“阿姨,您找我有事。”
西院的书房和傅玶年那边的有点不一样,一半中式布置傅璋用,中间屏风隔开另一半,则是更加符合现代人办公的书桌、书柜和人体工学椅,阮峥用。
两人就算同时在,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只能听到些许动静。
阮峥穿着亚麻色家居服从电脑后面抬头,她的眉眼好像生来凌厉,随着年月变长并不见柔和迹象。
没有寒暄开场,阮峥拿起早已备在一旁的东西递到空中,宋洇上前两步接过。
是一张联程机票。
明天一早从临市机场出发飞广城,再转机两趟到,南非。
宋洇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寻生病了,你飞过去照顾他。”阮峥说。
生病了?她怎么不知道。
宋洇蹙眉:“阿姨,我学校最近有事。”
阮峥挑了挑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转账回单,“先过来看看这个。”
她走过去,收款人:宋守军。
收款金额:一百八十万。
脑子里“嗡”地有根弦断了,宋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情,”阮峥背靠座椅,双手环在胸前,连气势都高傲了几分,“玶年拒了你父亲的那个项目,我投了。”
“不过我也没指望有什么回报,一百八十万,换你去南非照顾我儿子两天,这不过分吧。”
宋洇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书房的,只是觉得身上颤抖得厉害,掌心的机票像锋利的刀刃,边缘将虎口皮肤割得生疼。
她硬生生忍到竹院门前的凉亭上,给宋守军打电话,直到因无人接听挂断。
宋洇又给成红打,结果也一样。
她无意识松开攥紧的指尖,手机和薄薄的机票一起从腿边滑落,即将落地前,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弯腰接进宽厚掌心。
宋洇闻到镇定安神的白檀香气,本能转身寻求温暖。
她扑进傅玶年的坚硬胸膛,死命抓住那根垂顺的领带,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意识混乱之时,她说,
“小叔,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