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没意见,温和地问:“妈妈是怎么摔倒的?”
宋守军面色一僵,“还能怎么摔的?走路不小心摔倒了呗。”
成红已经退休十年,虽然和宋守军一起住在老房子,但每天早出晚归,时间和精力全都花在了哥哥宋满小家庭上,每个月领2800养老金,也只够侄子喝一个月进口奶粉。就这样,有些人还是不满意。
宋洇从包里摸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既然您不愿意说,我打电话给哥哥问问。”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宋守军拦下,“怎么总是喜欢挑起家庭矛盾。”
宋洇心头滞涩。他是在说当初家里小生意破产,哥哥婚事不顺,而她坚持要读美院的事情。
其实她想过放弃的。那时录取通知未出,也不一定能考上,她躲在小区绿化带偷偷哭,无意间听到了宋守军和宋满的聊天,宋守军手里留了一百万,打算私下全都用来给宋满买新房,用作结婚。这笔钱,连成红也不知道。
宋洇自然没忍住,第二天在饭桌上将这件事抖露出来,可想而知,遭受到的待遇并不公平。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后来,是她攀了傅家,宋守军审时度势,才勉强拨出十万给她做学费。
宋洇声音淡淡地,“爸,家里要有矛盾,我才能挑得起来。”
留给儿子才会有家族传承一说,宋守军不觉得理亏,硬着脖子说:“是,是你妈在新房子干家务,你嫂子养得狗把她扑倒才住院,可它是畜生,难道我还要同畜生计较长短吗?”
宋洇知道他在胡搅蛮缠,也习惯了,她看了眼时间,往回走,“回去了,病房那不能没有人。”
宋守军要面子,见她一副不计较的样子,自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挑起争端。
到病房时药水正好快见底,站在旁边等了会,宋洇叫进来护士拔针,成红也悠悠转醒。
宋洇帮她把靠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经意问:“哥哥来看过吗?”
成红面色木了一下。
宋洇已经猜出七八分,大抵和之前一样,忙着工作忙着家庭忙着忙着怎么也抽不出时间。
“你别怪他,他最近工作压力大。”成红的心也偏了一下。
“嗯,我知道,”宋洇笑了笑,剥开一个橘子放到她手里,“费用我交过了,你安心住,学校还有点事,要先回去了。”
宋洇走到医院门口时,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忽然落了雨,搅起一地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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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学校,也没告诉任何人,宋洇独自去了酒吧。
戳穿宋守军谎言的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喝酒,到今天,正好是第四次,踏进玄月的那一刻,身后暮色无声降临。
人还不是最多的时候,宋洇点了杯马天尼,隐身到了角落沙发啜饮,越喝,神思越清明。
第二杯的时候,舞池音乐响起,音响师在调设备,隔壁同时来了两男两女。
沙发背靠背,宋洇清晰听到一个声音略细的男人不停地劝酒,听得烦了,她起身坐到了沙发另一端。
很快,舞池场子热起来了,DJ在高处扯着嗓子喊麦,躁动的不安的人群挤在一起,一时间,尖叫欢呼此起彼伏。
有人殷勤邀请落单的宋洇一起跳舞,被她客客气气地拒绝,那人立刻鄙夷地瞥了她两眼,“装什么老实人!”
太多事情搅弄在一起,宋洇的心情本就很差,她是来放松,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在人渣身上。
宋洇视线扫过对方,西装皮鞋,衣冠楚楚,唯有那里。
舞场音乐躁动震耳,她静默两秒,起身贴近对方耳廓,轻柔声线带了点冷意,“你明天上午离婚,我就陪你。”
话落,那人猛地拉开身体距离,大惊失色地啐了句,“神经病。”
绷紧的肩膀放松两分,宋洇拉开身距,视线瞥向对方左手无名指亮闪闪的铂金钻戒,淡淡开口,“五折,我帮你做一枚新的婚戒。”
男人眉头皱紧。
话音刚落,隔壁桌传来争执。
宋洇无意一撇,发现其中有个女生十分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静桃,想走,被同伴拦在卡座不让出来。
没想太多,宋洇直接越过搭讪男,打算帮好友解围。
不料下一秒,手腕被人扣住,对方嗓音阴狠,“跑哪去,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宋洇空腹喝了两杯浓度不算低的酒,胃本就不太舒服,此刻烟味酒味恶臭味一起飘来,身体本能地朝对方干呕了两下。
呕完,她捂住嘴,“抱歉,太臭了。”
搭讪男的脸立马涨成猪肝色,“臭娘们,”他单手扯了扯领带,拉着宋洇就往舞池走,“今天这舞,你非跳不可。”
宋洇被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还记着被困的静桃,酒保经过,她抬手随意抄起托盘上的洋酒瓶往男人脑袋挥去,“啪嚓——”一声,深棕色酒瓶碎了一地。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
搭讪男脑门被开了瓢,死死扣着宋洇不肯撒手;酒保满脸震惊,连忙掏手机给经理打电话;另一边正在据理力争的静桃发现宋洇有难,直接踩着沙发从桌子上跳下来,手里还抓着瓶青岛啤酒。
相反,二楼VIP包间则显得十分安静。
经理推开门,走到西装革履的齐景昇旁说了两句,后者立刻抬眸从窗户往下望,前两天从床上逃跑躲着不肯见他的人,正在他的地盘同人打架。
还穿得该死的清凉。
齐景昇黑眸暗了暗,不顾好友在场,立刻从沙发起身,“我临时有事,你先坐。”
经理说话没设防,傅玶年指尖抚着茶杯,视线跟着向下瞥,瞥见一个熟悉身影。
淡雅碎花连衣裙,黑色针织开衫,柔弱无骨的纤细手腕被陌生男人擒住,表情还算淡定,但双拳紧握,像是随时准备豁出命战斗,和昨晚在傅寻身后低眉顺眼的样子完全不同。
到底关系斐然。
思索两秒,他叫住好友,“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一起帮一下。”
齐景昇看过去,竟然是个女人,他楞了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知道他误会了,傅玶年呷一口绿茶,淡淡解释:“未来的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