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底捞出来,晚风裹着青溪古镇独有的温润,慢悠悠地拂过肩头,刚吃完热辣又暖胃的火锅,浑身的暖意还没散去,连带着脚步都放得格外迟缓,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闲适。
萧笑手挎着任意的胳膊,身子时不时往任意这边凑,眼神却总不自觉地往身侧的夏临溪身上飘,那副藏不住笑意、暗自打量的模样,任意不用看都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任意走在两人中间,穿着宽松的棉质休闲裙,走路时步子轻轻的,身边的夏临溪始终与任意保持着刚好的距离,她身形清瘦,步幅不大,刻意放慢了速度,就为了跟上任意和萧笑的节奏,安静地跟在一旁,不多话,却处处透着妥帖。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天的趣事,说着古镇夜里的静谧,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中心的岔路口,夏临溪住的那座爬满青绿色藤蔓的小院,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幽。
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夏临溪微微侧身,抬眼看向我和萧笑,眼底映着路边暖黄的灯光,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浸了温水一般:“我到家了,今天麻烦你们了,谢谢,晚安。”
夏临溪说话的时候,眉眼轻轻弯着,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人觉得格外真诚,清瘦的身影站在夜色里,看着温顺又安静。
“快回去吧,夜里风凉,别站着了,要是觉得身上不舒服,随时给我们发消息。”任意顺口叮嘱了两句,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丝毫生疏,全然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萧笑也连忙挥挥手,语气热络又爽朗:“晚安晚安,临溪回去好好休息,咱们改天再一起逛古镇!”
夏临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任意脸上轻轻顿了一秒,没有立刻移开,随即才转过身,缓步走进那条小巷,推开小院的木门,动作轻缓地走了进去,木门合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任意站在原地,盯着那扇被藤蔓覆盖的木门,莫名地顿了两三秒,脑子里不自觉闪过白天她跳进水里救我的画面,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一时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人都进屋半天了。”萧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促狭,拉着任意就往她们住的客栈方向走,“走了走了,今晚我就赖在你床上跟你睡了,谁让你今天让我这么不安心,真把我吓坏了。”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住就是了。”任意回过神,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由着她挽着自己的胳膊往前走,脚步依旧慢悠悠的。
回到客栈,任意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屋子,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也让整个空间变得格外温馨。萧笑熟门熟路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伸手拿起桌上的温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放松地叹了口气,话匣子立马就打开了,句句都绕着夏临溪打转。
“任意,我跟你说,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合眼缘的姑娘。”萧笑坐直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认可,“你想想昨天那情况,多危险啊,溪水那么急,岸边那么多大人,没一个敢往下跳,就她,看着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想都不想就扎进水里,又冷静又果断,先把孩子拉开,再死死拽着你往岸边游,全程没慌一下,这份胆量,真没几个人能比。”
任意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听着她说起昨天的险情,心里依旧泛起阵阵暖意,顺着她的话,淡淡应了一声:“嗯,确实难得,换做旁人,未必有这份勇气。”
萧笑一看任意主动接话,眼睛瞬间就亮了,立马趁热打铁,开始旁敲侧击地撮合,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也这么觉得是吧!你说说你,都母单二十九年了,身边从来都是泛泛之交,没一个能让你放在心上的,我都快觉得你是棵千年铁树,这辈子都开不了花了,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夏临溪,人善良、性格好、长得又干净,跟你性子还互补,你可别傻乎乎地错过。”
任意听着她这番话,耳尖不自觉地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哭笑不得地反驳:“别胡说八道,才认识两天,连人家的喜好都没摸清楚,别乱调侃,也别乱点鸳鸯谱。”
任意从小就对男女之情没什么概念,一门心思只想逃离大城市的束缚,来到青溪过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身边有萧笑这个挚友,有安稳的小生意,就觉得足够了。对于感情,她向来迟钝,也从不主动奢求,心里那点对夏临溪不一样的感觉,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被萧笑这么直白地戳破,难免有些不自在,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这怎么能是乱点鸳鸯谱呢,我这是旁观者清。”萧笑摆了摆手,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语气格外恳切,“你性子爽朗,有时候做事还冲动,她性子沉静,心思细腻,刚好能包容你、陪着你,这就是天生的合适。再说了,昨天她拼了命救你,这就是缘分,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你别总躲着,试着多接触接触,慢慢处,肯定能处出感情来。”
任意知道萧笑是真心为她好,她是怕她一个人孤单,怕任意这辈子都遇不到真心喜欢的人,才会这么着急地撮合。可感情这件事,从来急不来,任意也不想太过刻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起身往客房走:“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早点洗漱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忙活。”
萧笑看着任意回避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我的背影嘟囔着:“真是棵千年铁树,想让你开点窍怎么就这么难,我可不管,我一定要慢慢撮合你们,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错过了。”
任意装作没听见她的嘟囔,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睡衣递给她,随后自己也洗漱一番,回到卧室躺下。可躺在床上,任意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夏临溪的样子——溪边初见时,她抱着一束勿忘我,安静站在风里的模样;水里救人时,她眼神坚定、奋不顾身的模样;饭桌上,她低头吃饭、细心体贴的模样;刚刚道别时,她眼底含着柔光、轻声晚安的模样。
一幕幕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说不清道不明,却在心底慢慢蔓延开来,挥之不去。
而另一边,夏临溪回到自己的小院,轻轻关上木门,瞬间就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小院里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还有墙角草丛里零星的虫鸣,静谧又祥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洗漱休息,而是缓步走到院子角落的画板前。画板上还铺着一张空白的画布,旁边摆着各色颜料和画笔,这是她来到青溪古镇后,一直没舍得动笔的地方,因为之前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丝创作的灵感,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可经历了昨天的险情,经历了今晚这顿温暖的火锅,遇到了热心爽朗的萧笑,遇到了让她心底泛起涟漪的任意,她站在画板前,脑子里突然就涌现出数不清的画面——青溪潺潺的流水,古镇温暖的晚风,水里任意无助却又倔强的眼神,自己伸手抓住她时,她眼底的震惊与动容,还有火锅店里,任意不经意间看向她的温柔目光。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强烈的创作欲,充斥着她的内心,让她的笔尖都变得格外轻快。她轻轻拿起画笔,蘸上颜料,在空白的画布上慢慢勾勒,线条流畅而坚定,没有刻意去画某一个人,只是把心底的这份温暖、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这份难得的灵感,全都一点点落在画布上。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画板上,洒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温柔至极。她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全身心投入,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扫平日里的局促与落寞,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安静又耀眼的魅力。直到深夜,她才放下画笔,看着画布上的画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随后才收拾好东西,回屋休息。
这一夜,有人心绪翻涌,难以入眠;有人灵感迸发,满心温柔,古镇的夜色,悄悄藏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愫与期许。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进屋里,驱散了一夜的静谧,带来了满满的暖意。
任意和萧笑都醒得很早,简单洗漱过后,萧笑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晴朗的天气,当即拍板,眼神格外坚定:“今天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大展身手,做一桌子家常菜,咱们请临溪过来吃饭,一来好好谢谢她昨天救了你,二来也让你们多相处相处,熟络一下感情。”
任意闻言,愣了一下,心里没有丝毫抗拒,反倒生出几分淡淡的期待,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安排就好,我帮你打下手。”
萧笑一眼就看穿了任意心底的那点小心思,促狭地笑了笑,也没戳破,风风火火地拿出手机,给客栈和棋牌室的员工发消息,交代好一天的事宜,随后就拿着钱包,往早市走去:“你在家收拾收拾,我去早市买最新鲜的食材,保证做一桌子合口味的菜。”
任意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随后开始收拾客厅,把桌椅摆放整齐,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指尖在整理沙发抱枕的时候,不自觉地顿了顿,脑海里又闪过夏临溪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没过多久,萧笑就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来了,有新鲜的蔬菜、鲜嫩的鱼肉、细腻的豆腐,还有各种调料,全都是适合做家常菜、口感清淡温和的食材,显然是特意考虑了夏临溪的口味。
一回到家,萧笑就扎进厨房,开始洗洗切切,忙得不亦乐乎。洗菜、切菜、腌制食材,动作麻利又娴熟,她的厨艺向来很好,只是平时忙着打理棋牌室,很少有机会静下心做饭。任意站在一旁,帮着她打下手,递东西、擦桌子,两人配合默契,厨房里满是烟火气,格外温馨。
“任意,你去客厅坐着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你别帮忙了。”萧笑一边切菜,一边转头对任意说,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在这,我反而放不开,等会儿菜做好了,我去叫临溪过来。”
任意知道她是想支开她,自己去请夏临溪,也不拆穿,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却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心思早就飘到了巷口的藤蔓小院,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期待着夏临溪的到来。
临近中午,厨房里的菜差不多都备好了,萧笑擦了擦手上的水,脱下围裙,笑着对任意说:“你在家等着,我去请临溪,保证把人给你请过来。”
说完,她就兴冲冲地换了鞋子,打开门,往夏临溪的小院走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撮合她们的心思。
任意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平复着心底淡淡的紧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因为等一个人,变得如此心绪不宁。
没过十分钟,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萧笑爽朗的笑声,任意连忙站起身,迎到门口。
门被推开,萧笑带着夏临溪走了进来。夏临溪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长袖上衣,搭配一条浅色的休闲裤,简单又干净,她站在门口,看到任意,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轻声喊了一句:“任意。”
“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我任意连忙侧身,让她们进屋,顺手关上房门,引着夏临溪往沙发坐,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生疏,“家里没什么讲究,你随便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