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溪村。
这是个藏在青山褶皱里的小村,溪水穿村而过。
村东的一间矮屋前,少女正蹲在青石阶上,晒着草药。她便是阿禾,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洗得泛白的粗布素衣,鬓边随意别着一朵新采的小野花,笑起来时眼角便弯成小小的月牙,透着农家少女未经世事的温柔。
晨雾虽已散去,石桥石栏还透着晨雾的凉意。阿禾扶着桥栏,手掌一点点蹭过粗糙冰冷的石纹,想起咋夜的梦,以及清晰听到的那句 “此非天道,实乃死道。她按住心口,怔怔地望向溪流对岸,仿佛那里有什么说不清的牵绊。
“阿禾,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身后传来村人熟悉的招呼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她转过头,语无伦次的说:“没、没什么……。”
“雾大,湿气重,早些回屋,别在外面久站,小心着了凉。”村人好心提醒道,挎着篮子走远了。
“嗯,晓得了。”阿禾低声应着,抱起放在脚边的竹篮,加快脚步往回走。步子越急,心里越是感觉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每走远一步,都好像失去更多。
回到自家矮屋的门前,她忍不住又回过头,望了一眼深山。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可她知道,
有个人,一定会来。
某处
寂机子模糊的身影垂手恭立。模糊的身影挺的笔直,这身影和他在枕溪道观略显佝偻是完全不同的一个状态,一道声音飘落,:
“枕溪,可有发现可疑之人?”
“暂未发现明显的‘魂牵’之相。”寂机子恭声回答,“在枕溪布下的‘剥情之气’已渗入地脉,未见异常。但有一处疑点……”。
“讲。”
“村东头那间独立的小屋周边,‘剥情之气’的流转……似有极细微的滞涩与推离,可能是地脉流转偶有不均所致。属下自当再安排人手,细细查验。”寂机子答道,头颅垂得更低了些。
那道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此也罢。小村人数不多,当逐个筛过,切勿遗漏。”
“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寂机子深深躬身,身影如墨溶于水,消失不见,犹如一缕极淡的烟气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阿禾立在邻居阿婆床前,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
“阿婆,刚熬的药,还有点温,喝了病会好点。”她将碗轻轻往前递了递。
阿婆把脸扭向另一边,:“不喝……拿走。生死有命,我这把老骨头了,不用你拿这些苦汤子来烦我。”
“阿婆,你不喝药,病好不了啊。”阿禾柔声劝道,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阿婆转过头,盯着阿禾:“你骗我喝药,是不是就等着我死了,占了我家地?!”
阿禾望着老人那张冷漠扭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她将药碗轻轻搁在阿婆床头,声音依旧温和,:“阿婆,我一个丫头,自家那几亩地都还忙不过来,我要您家地干嘛呢?”“药就搁这儿了,还温热,这时候喝,药效最好。您先歇着,我再去给您熬晚上那一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