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中的寂机子不再回答问题，开口高声宣扬他的道义。声音空洞但清晰，如碎冰相击，传遍山林：

“情生惑，惑生乱，乱生灭。天若有心，则有偏私；天若有情，则无公允。去心去情，万物归序，方为永恒。尔等护情守心，实为逆道而行。”这话语，带着他枯寂道韵，黑雾如冰潮般漫向玄清观。

玄清子再上前一步，拂尘轻扬，朗声说：

“道兄，你错了。”

“天有心，才有春秋交替，万灵不灭。

天若去心，何来夫妇偏私之爱？何来父母舐犊之情、守护之念？天道之公，公在容万物生灭，许众生有情，而非去心去情。归于死寂。”

萧夜此刻，上前几步，立于雾影寂机子前，接着说，声不高，却字字如巨雷震耳。

“汝所求无心之序，囚了四季，汝所慕无情公正，抽了人间悲欢，了无生机。这样的天地，无非就是万物为尸，天地作棺，”

“此非天道，实乃死道。”

“你们！”寂机子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和他所修的无喜无悲，强烈反差。这番话，如最锋利的冰锥，刺中了他道心最深处——那追求绝对秩序却必然导向绝对虚无的终极悖论。

师徒共声，此言一出，声浪中蕴含的生生不息、轮回不止的天地至理，将观前数丈内的黑雾震得剧烈翻滚，向后逼退数尺！余音在山谷间回荡，经久不息，仿佛连这片被雾气压抑的天地，都在隐隐呼应。此时此刻，山下的灯焰似乎被无形的手拨动，猛地向上窜了窜，萧夜胸口那如茧异物也颤动了几下，冰冷的壳也有了些温度。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动着凝滞的雾气。

一缕微弱的晨光，终于挣破浓浊，落在松前。

雾己褪去，带着寂机子黑雾一样的身躯。

萧夜低头，望向山下。在泠心笛音屏障之内，村落轮廓依稀，那一片“人间灯火”安然未灭。他看不清是谁，但那存在本身，便是对寂机子之道，最无声也最有力的回答。

棋局之上，执子者，又多一人。

这关乎天地本心的道争，不过刚刚，扯开一线帷幕。

天，究竟是该有心，还是该无心？

这已不是疑问，而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