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四年前她离开后,她就再没有看过自己曾经比赛的录像。
影音室里,《蝴蝶》的曲子悠扬响起。
四年前的她和顾时雪在冰上滑行、跳跃、旋转……时而亲密无间,时而渐行渐远,就像一对在冰面上互相追逐的蝴蝶。
她的脸上时而忧伤,时而欢喜,那样忘情,又那样沉浸其中。
沈眠还记得,在这场比赛结束的当天晚上,顾时雪带着她来到空无一人的冰场,又和她携手酣畅淋漓地滑了一遍这支《蝴蝶》。
没有观众,没有评委,只有他们两个人。
曲声停下的那一秒,顾时雪维持着结束时的动作没放开她,他眼眸低垂,漆黑的瞳仁映着穹顶的灯光,光华流转。
“喜欢吗?”他问。
沈眠喘息未定,他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腰间,她亮着一双眼,坦诚地点头:“喜欢。”
顾时雪又问:“如果是座无虚席呢?”
沈眠不禁顺着顾时雪的话去想象,仅仅只是想象,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沈眠与他对视:“很喜欢。”
顾时雪眼里的笑意在一瞬间如涟漪般漾开,从微微上翘的眼尾流泻出来:“那就让我们携手,一起夺冠,让世界见证中国花滑。”
那天,她本因为打碎了别人的梦想而郁郁寡欢,顾时雪却轻易地就将她心底的阴翳驱散,让她不禁开始憧憬他们的未来。
后来,在次年的冬奥会上,他们果然一起夺冠,让全世界都看见了中国花滑。
但在之后,沈眠却扔下他一个人逃跑了。
沈眠想起了自己离开前的那个晚上。
空旷而昏暗的训练馆里,她和顾时雪并肩坐在观众席上,穹顶灯光熄灭,只有馆外漏进一点微光。
她低着脸,轻声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和你滑双人滑了,你会怎么样?”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不以为意:“怎么?你看上了哪个男运动员了?能比我优秀?”
她“嗯”了一声:“比你优秀。”
他气得不想理她,偏过脸不看她:“那我就找一个比你优秀的女运动员当搭档。”
她抬起眼看向他:“真的?”
“我有多炙手可热你难道不知道?”
他这样说着,又忍不住气得瞪她,“也就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想着找别的人!”
她没说话,夜色里,他没有看到她眼里的湿润。
她含泪低下了头,心里对他说:那就好。顾时雪,你一定要说到做到,找一个比我更优秀的搭档。
可是,在后来,顾时雪并没有找另外的搭档。
他转项去了单人滑。
在她离开的这四年里,沈眠一直刻意地让自己避开所有关于顾时雪的消息。
她不敢去想,在知道她离开后,顾时雪会想什么,又会做什么。
在得知顾时雪转项消息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他第一场单人滑比赛。
因为发挥不佳,外界充斥着各种对他质疑的声音。
而那时,她完成了复健,刚刚出院。
外面下着雨,她一个人站在回廊里,手机播放着一个视频。
视频里,顾时雪背着冰鞋包,眉眼疏冷,面无表情地从镜头前走过。
在那一刻,沈眠的心上也像是下了一场大雨。
录像带播放结束,墙面幕布的影像定格在他们向观众致意的画面。
沈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眠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立时就想要站起来。
谁知,坐得太久,她的腿都麻了,才一动,就要往地面摔去。
一只手掌伸过来,紧接着,淡淡的木质香将她笼罩。
顾时雪扶住了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眠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不禁有些心慌。
顾时雪看了眼墙面幕布定格的画面,不答反问:“今天怎么想起来怀旧了?”
沈眠从他怀里退出来,偏开视线:“随便看看而已。”
对于沈眠的这个回答,顾时雪没说信还是不信,他容色清淡,走到放映机前,拿出了录像带。
防磁柜前,顾时雪背对着她,将拿出来的录像带一盒盒都重新归置回去。
沈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道:“顾时雪,你为什么转项?”
顾时雪将录像带都归置好,关上柜门,这才回过身来。
他眸色平静,嗓音清冷:“你想听什么答案?”
沈眠眉心立时一蹙:“这和我想听什么答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转项不是你最清楚……”
顾时雪打断她:“因为你。”
沈眠一怔。
灯光下,顾时雪容颜俊逸,一双眸子斜飞入鬓,眼尾缀着细碎的光华。
他轻描淡写:“我的搭档不见了,我还怎么滑双人滑?”
沈眠眸光闪动:“比我优秀的女运动员多了,你可以再找一个新搭档……”
“是吗?”
顾时雪望着她,“你真的希望我找一个新搭档?”
沈眠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当年,沈眠希望顾时雪找一个新搭档,是真心的。
哪怕,她舍不得。
而现在,她却无法再违心地说出那些话。
沈眠退后一步:“顾时雪,你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你知道我商演结束之后为什么要急着搬出去吗?”
沈眠望着他,眸光颤动,“因为在你身边待得越久,我就动摇得越厉害。”
所以,哪怕她明明知道顾时雪会生气,会伤心难过,可她依然要离开。
因为沈眠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忍不住答应了他。
沈眠想回去,可她又不敢回去。
她不能确保自己每一次在冰上都能和商演那一次一样无虞地完成一支节目表演。
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她会炸伤顾时雪。
与其之后追悔莫及,不如她及时止损。
顾时雪听完,不退反进。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会爆炸。”
“你更不会炸伤我。”
“商演那天只是你重新上冰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顾时雪与她脚尖相对,近在咫尺。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沈眠,你如果不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