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微微笑道:“婆婆说,她会带明珠过去考试地点。”
“她啊,天赋比我好,又是真的喜欢滑冰,一定会比我走得更远。”
宋芝说着,忍不住含笑看向沈眠,“而且,她的身上有你的影子。”
沈眠一顿:“嗯?”
宋芝说:“还记得你第一次练习3A的时候吗?”
阿克塞尔跳本来就难,更何况是三周跳。
宋芝记得,夏静央第一次教她们的时候,曾在示范之后和她们说,并不要求她们很快就能学会,可以慢慢来。
后来,大家练习的时候都觉得太难,于是降低难度先跳二周跳。
只有沈眠,一直坚持练习三周跳,一直摔也没关系。
最后,沈眠果然成为她们队里第一个标准跳出3A的运动员。
“她的身上有和你一样的执着和坚定。”宋芝说道。
沈眠和宋芝两个人吃完饭,陈敬也开车到了商场外。
宋芝问沈眠,要不要送她。
沈眠住的酒店就在附近,便拒绝了。
两个人在商场外分开,沈眠便慢慢沿着林荫路走回酒店。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沈眠点开,是宋芝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姐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爱你!】
还附赠一连串可爱的表情包。
沈眠心中一暖,她敲字回:【谢谢宋老师,我也爱你。】
沈眠退出和宋芝的聊天框,动作忽然一顿。
顾时雪的好友申请被她置之不理放到一边,至今还未通过。
沈眠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再一次点开他的好友申请。
顾时雪的申请理由很简单,就三个字:顾时雪。
沈眠的指尖落下又忍住,最后,她还是没通过顾时雪的好友申请,直接按灭了手机。
一回到酒店房间,沈眠就倒在了床上。
从回到京市到现在,沈眠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认真说起来,这两天她真正睡着的时候,竟然是在开学的那两节课上,在顾时雪的身边。
沈眠很困,也很想睡,但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又怎么都难以入睡。
辗转反侧一个小时之后,沈眠顶着一颗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
还是要尽快找到房子。
当天下午,沈眠就跟着中介,四处看房子。
但是,她腿都跑累了,也没看上合适的。
倒是先接到了宋芝的电话——
宋芝的婆婆不小心摔了一跤,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宋芝和陈敬两个人一时之间都走不开,所以就想拜托她帮忙接宋明珠去考场。
沈眠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沈眠打车到宋芝家的时候,宋明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沈眠降下车窗:“明珠,上车!”
宋明珠将冰鞋包抱在怀里,坐上车。
沈眠和司机报了新的目的地点,这才含笑看向宋明珠:“等很久了吗?”
宋明珠摇了摇头。
宋明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和表姐说了不用人送,我自己可以去的。”
沈眠在宋芝口中听过宋明珠的一些事,知道她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懂事,但并不妨碍她心疼宋明珠。
沈眠眉眼温柔:“可我很久没有见明珠了,很想你,所以才主动提出要替她接送你去考试的。”
沈眠说着,故意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怎么,明珠不想看见我?”
并没有很久没见,宋明珠在心里说。
但她只是看了沈眠一眼,回答道:“没有。”
沈眠满意了。
沈眠问:“听说你这次是考四级,准备得怎么样?有信心通过吗?”
宋明珠容色乖巧:“嗯。”
京市这一次的花滑等级测试考点设在冰上运动中心,沈眠牵着宋明珠一进场馆,就被如织的人流惊到了。
当初沈眠选择花滑的时候,花滑还是个相对冷门的运动项目,没想到几年过去,现在学习花滑的人变得那么多。
场馆内各处都设置了指引牌,还有志愿者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沈眠跟着指引牌,先带着宋明珠在签到处签到,后跟着工作人员去等候区等待考试。
宋明珠去了更衣室更换衣服和冰鞋,沈眠则在等候区,望着冰场上正在测试的选手出神。
穹顶灯光冷白,倾洒在冰场上。
穿着各色表演服的少年少女们,在冰面上滑行、跳跃、旋转,如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蝶。
沈眠想起了以前。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冰面上的小心翼翼,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通过等级测试时的满心激动。
遥远的记忆如同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却依然鲜明如初。
“眠眠公主?”
有些遥远的称呼随着遥远的记忆一同涌入脑中,沈眠一时之间恍惚自己是听错了。
转过身看过去,离她两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和宋明珠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表演服,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女孩看到她的正脸,立时更加激动,她穿着冰鞋,滑到沈眠的面前:“我……我是你的粉丝!我一直很喜欢你!我想要成为和你一样的花滑选手!”
沈眠蓦地一怔。
女孩从背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翻过前面的训练日记,翻到最新的空白页,递给沈眠:“眠眠公主,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女孩一双眼眸清澈如水,映着穹顶的灯光,亮晶晶的。
紧张、忐忑、难过……各种情绪不一而足地涌上沈眠的心头,像春日雨水连绵不绝,湖水涨潮,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沈眠慢慢蹲身,她接过女孩的笔记本,和女孩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道:“我叫陆呦,呦呦鹿鸣的呦。”
沈眠垂首,她写女孩的名字,写给女孩的寄语,一笔一划写得专注又认真。
沈眠将签好名的笔记本递还给女孩,她嗓音温柔:“陆呦,提前预祝你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花滑选手。”
女孩听到这话,眼睛立时更亮了一分:“我会努力的!”
不远处,有人在叫女孩的名字,看上去是女孩的母亲。
女孩恋恋不舍地和沈眠道别。
女孩的身影渐渐滑远。
沈眠忽然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穿着白色平底鞋的一双脚。
沈眠想起了自己和顾时雪重逢后的那一场比试。
生疏的、笨拙的、错漏百出的。
这样的她,何以能成为别人仰望的偶像?
沈眠心内泛起苦涩。
沈眠闭了闭眼,压下即将要控制不住蔓延开的情绪。
她慢慢回身,一抬眼,却和顾时雪的视线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