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父弥母年纪都大了,在这之后,弥望索性就把父母接到了自己身边照顾,以免有什么事他鞭长莫及。
“没有。”弥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你别大惊小怪的。”
弥望把买回来的早餐拿到厨房盛好端出来,这才回房间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弥父也已经起来,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
弥母给弥望夹了个饺子:“冬冬啊,你明天没有什么事吧?”
“怎么了?您有事要做?”弥望看她。
“我和你爸爸想请隔壁的陈小姐吃顿饭,你看呢?”弥母看着他,脸上有些紧张,又带着些许的期盼。
弥望一顿。
他们家隔壁住着一对姐妹,姓陈,弥母口中的陈小姐是姐姐,和他年龄相仿,很是温柔大气的一个人。
弥父弥母喜欢在小区楼下散步,时常能遇见陈小姐,而陈小姐每一回也会很耐心地陪两人聊天,逢年过节两家也会互相赠送吃食,两人对她印象很好。
弥望对弥母的心思心如明镜,他面色如常:“好啊,明天是吗?”
弥母点头。
弥望问:“那您是想在家里请还是外面请?”
弥母把决定权给弥望:“你觉得呢?”
弥望看了看她,然后一笑:“不如在外面请吧?”
弥母看见他的笑,脸上也不禁露出释怀的笑容:“好,都听你的。”
弥望心里一酸,他低下头:“那我定地点。”
吃完饭,弥望回到房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散去。
弥望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台历上扫过,忽然一顿。
再过几日,WTT大满贯就要开始了,按照惯例,乔麦也差不多要回队里。
这几天,台球馆都没有营业,也不知道乔麦还有没有再来过。
弥父弥母正坐在客厅说话,就看见弥望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系围巾。
“爸,妈,我出去一趟。”弥望边往外走边和他们交代了一句。
弥母站了起来,忍不住叮嘱:“外面冷,早点回来。”
弥望穿好鞋,回头对弥母露出一道笑容:“我知道了,您别担心。”
弥望前脚刚走,后脚乔麦就到了弥望家楼下。
乔麦是先去了弥望的台球馆后才过来的。
她已经想清楚了。
她不是来找弥望回去的。
她只是想和他说一声再见。
但是,台球馆门关着,并未营业。
于是,她来到了这里。
弥望的公寓是在他成为国家队绝对主力之后买的。
但他没买在京市,而是买在了海市。
他说,以后他老了,打不动球了,退役了,他就会住在这间公寓,还会把爸妈都接过来,让他们在这里颐养天年。
后来,公寓装修好,弥望还偷偷带她来看过,他说,等下次他搬家的时候,一定请她过来玩。
但她到底没等到那天。
弥望离开后,乔麦曾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
公寓依然是他曾经带她来时的模样,物业也说业主并未出售,还是弥望。
但是,每一年她来,公寓都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门上积的灰也一年比一年厚。
但今天,乔麦知道,自己不会和以前一样跑空。
果然,站在弥望的公寓门口,她看到门上扫尽了尘埃,干干净净,门廊上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崭新且喜庆。
也许是近乡情怯,乔麦站在门口,很久都没动。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弥父。
弥父看见门外站着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惊疑不定地喊出她的名字:“麦麦?”
乔麦看到弥父并不算十分意外。她想起了弥望曾经说的那些话,他果然将父母都接过来了。
乔麦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是我,伯父。”
弥父将人请进门,然后,乔麦看到了弥母。
乔麦礼貌问好:“伯母。”
乍然再见,不自在的不只乔麦,弥父弥母也是一样。
茶几上的烧水壶咕噜噜地响,弥母像是终于找到打破沉默的契机,她泡了杯茶放到乔麦的面前,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麦麦啊,很久没见了呢。你找冬冬?”
乔麦捧着茶,轻轻点头:“我要回队里了,想和他说一声。”
“他出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弥母见乔麦脸上并无意外,试探说道,“你们已经见过了?”
乔麦眼睫垂下:“我回来有段时间了,本来是想找师兄请他回国家队的……”
话还没说完,弥母脸色霎时一白,她的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倾倒了一地。
乔麦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执起她的手:“伯母,手有没有烫到?”
弥母双手发抖,一点点拿开她的手。
乔麦愣在原地。
“你要冬冬回去?”弥母眼眶发红,“回哪里?他还回得去吗?”
乔麦被眼前的状况吓到了,她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但对上弥母的一双眼,她只觉得惊慌无措。
乔麦下意识地解释:“不是,师兄已经拒绝我了……”
“他不该拒绝吗?”弥母打断她,“当年出事的时候你们没来,现在冬冬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们又想到他了?”
“那个时候,不明真相的人骂他,国家队放弃他……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要被这样对待?”
“现在真相大白了,他遭受的一切就一笔勾销了吗?”弥母声声质问,字字泣血,“他是不是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
“你们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他那时才十九岁啊!”
弥母的话一刀刀地划破粉饰的太平。
乔麦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当年弥望有多难,每想一次,她就痛不欲生。
连她尚且如此,更何况他的父母。
他们亲眼见过弥望当年的艰难、痛苦,自己捧在手心里最珍贵的孩子,被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待,没有哪个父母可以轻易地原谅。
弥父一脸沉痛,握住弥母的手。
弥母对上弥父的眼睛,满身激烈的情绪仿佛潮水退散,只剩下苍白的无力。
弥母不再看乔麦。
“我不怪你当年什么都没做。”弥母说道,“但我希望,你现在也什么都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