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江心坐在落地窗前,直到夜幕降临,她今天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去见了周薇安。
她曾经以为岑守正故意杀死母亲,所以那个时候那样痛苦,那样无奈,对岑家的一切那样的惧怕和陌生。
她怀疑一切,怀疑人生,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但她只有坏的设想,但不因为这样坏的设想,猛然下手,是她保护别人的方式。
可真相大白,岑守正无心之失,季梅的惨死,和他无关,却又和他有关。
她并没有感到放松,她没有彻底松口气,她知道,她不能不恨,若不是岑守正放逐自流,若不是他,一直逼季梅,明明知道,就连他这个有话语权的儿子想离婚,都那么艰难,还把这样的事情扔给了一个在家里什么话语权都没有的女人。
他逃跑、隐身,在狐朋狗友和红颜知己间肆意释放自己的难过,会有人倾听,有人安慰,有人陪伴,有人宽慰。
可他曾经的最爱的人,被他扔在孤岛,任由她自生自灭,甚至卑劣的希望她消失,他才能轻松一点。
他曾经满怀的爱,变成了绊脚石,岑江心不受控的想,午夜梦回,她这个「父亲」想起母亲的时候,会不会怨恨那个爱极了季梅的岑守正呢?
在见过周薇安后,林念念带回来了之前母亲那个好朋友,也就是一直照顾季梅的保姆朋友的消息。
林念念拿到了那个阿姨的联系电话,岑江心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桂香姨,是我。”
岑江心出口,才发现幼时的记忆只是被她主动的尘封在一个角落,只要她愿意,那个角落随时会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时候失去母亲的痛苦打击太大,她病了一段时间,好了后,她不记得很多事,也有很多事变得模糊,她只记得母亲的好,母亲的温柔,母亲的微笑,母亲的温度。
若不是那封邮件,她会一直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部封存,那是她大脑保护自己的方式,可直到现在,那些封存的记忆终于全部回来。
她想起来了那些年母亲背着她流下的眼泪,深夜等待的背影,守着电话的苦笑,和父亲争吵后的挣扎,在家里孤立无援时的无措,爷爷让她好好管教丈夫时的无奈……
她不是不想走,她走不了,岑稷华拦不住岑守正,但拦得住季梅,他在商场叱咤多年,怎么可能无法用「道理」拦住一个思想尚不成熟的人。
也记清了那个一直陪在母亲身边,最后不得不离开的温柔阿姨
——张桂香。
“哎,是我,你是小心吧?”
对面语气带着激动,还有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是桂香姨,你还记得我吗?”
张桂香本来不叫张桂香,她叫张来娣,改成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很喜欢桂花香,她觉得桂花是世界上最好的花,桂花香气是世界上最好的香气。
她是母亲从小的玩伴,两个人从小苦到大,但她成绩不好,母亲从家里逃跑那一晚上,她也偷偷的在路上扔了柴火木头,挡了一会儿,后来母亲怕她在这里吃苦,偷偷回来带着她一起到了A市。
两个人过的并不是很好,但至少比家里好,这里工作机会多,肯付出大把大把的劳动,总归饿不死。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扶持,一直到最后,一直到张桂香不得不离开,然后两个人彻底天人永隔。
岑江心出口,声音满是颤抖,“我很好,你呢?桂香姨,你还好吗?”
“嗯嗯,都好都好,你好就好,你好就好。”张桂香的声音带着因为激动的颤抖和呜咽。
两个人,两个世界上最爱季梅的人,又再次因为爱聚集在一起。
虽然链接她们的纽带不在了,但爱还在,两个人都爱同一个人,故人已乘黄鹤去,但爱百年千载悠悠不变。
岑江心问了关于之前所有的一切,张桂香给了和周薇安一样的回答,不过周薇安的动机大抵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她口中的为了孩子和爱情。
张桂香说,她的离开,是因为她的母亲去世,她体谅她母亲也不容易,在家没什么话语权,也尽力在有限的环境中给自己最大的爱,她也一直偷偷给母亲邮寄钱,母亲去世,她不能不回去。
她回到家才发现,给母亲的钱,她一分都没用,全都存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小盒子里了,藏到最最隐蔽的角落,上头写着:「给俺妮儿」,张桂香哭了一鼻子,抱着盒子走了,多年过去了,那盒子一直没变,钱也没动,张桂香把它保存的很好,想妈妈就拿出来。
她本来想着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的,但还没来得及启程,后来张桂香又接到了好友的死讯,那个岑家她也不想回去,用这几年的积蓄,在距离老家有一段距离的市里,租了个店面,现在在开了家饭店,结了婚,有了孩子,过着平淡,但她很满足开心的人生。
两个人说了好一阵话,关于季梅的事情,张桂香时隔多年仍旧还能记忆清晰,如数家珍。
借助她的话,给岑江心拼凑出了一个年轻时候季梅的形象。
那样的不服输,那样的坚强,那样的厉害。
后来的后来,两个人不约而同说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