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历练途中一次寻常的危机解除,与斩杀一只妖物、破除一道禁制并无二致。谢祁安的渡灵,只是恰好符合“解决问题、推进历练”的规则,而非私人恩惠,无需记挂,无需回馈,更无需滋生任何情绪。
无情道修者,心若冰石,万物不萦于怀。
黎舒抬手解开静室禁制,木门无风自开,清冷的身影缓步走出。
门外,谢祁安正盘膝坐在石阶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丹田灵力几乎耗尽,却依旧强撑着维持灵力输出,不敢有半分停歇。他感知到屋内凛冽的霜雪剑意,猛地抬眼,见黎舒已然恢复原身,一身白衣绝尘,风姿清冷如旧,立刻撑着地面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因灵力耗损略显沙哑:“师尊。”
宋璟逸、云惊寒、洛星遥、付琳四人也立刻上前,齐齐躬身,不敢有半分异动。
黎舒垂眸看向谢祁安,目光平淡,无波无澜。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少年灵力枯竭,经脉虚浮,若是不及时补足,轻则影响修为根基,重则落下难以逆转的暗伤。
这是为他化解瘴毒所致,而谢祁安是此次历练的核心弟子之一,若战力受损,便会影响整体历练计划,也违背了他“保护弟子周全”的责任。
黎舒指尖微抬,一缕精纯至极、温和却磅礴的霜雪灵力从指尖溢出,精准注入谢祁安体内。这缕灵力不带半分温情,只有纯粹的修复与补足,快速滋养着他枯竭的丹田与受损的经脉,将其耗损的灵力尽数补回,甚至比之前更为精纯。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动作精准利落,无半分拖沓,无半分多余触碰。
谢祁安只觉一股清冽暖意涌入体内,周身疲惫与虚浮感瞬间消散,灵力重回巅峰状态,他心中一松,再次躬身:“多谢师尊。”
“调息归位,三日后辰时,城门集合,不得延误。”黎舒收回手,语气淡漠如冰,没有半句多余话语,没有半分情绪流露,全然是峰主对弟子的例行指令,是基于“保全历练战力”的责任使然,无关关心,无关感激。
“是,师尊!”谢祁安躬身应下,退回队列之中,垂首而立,不敢再抬眼直视。
其余四人也齐声应和,神色恭敬,无人敢多言一句。付琳同修无情道,最是明白黎舒的道心——在他眼中,只有规则、责任与宗门任务,没有人情冷暖,没有恩义牵绊,任何外力相助,都是道途浮尘,拂之即去,绝不留痕。
黎舒扫过五人,见他们皆神色恭谨,谨遵指令,微微颔首,再无多言,转身迈步,朝着客栈客房走去。白衣身影渐行渐远,周身霜雪气息隔绝一切,仿佛方才的渡灵化解、灵力补足,从未发生过一般。
待黎舒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五人才敢稍稍放松身形,却依旧不敢高声言语,各自默默退回客房,调息稳固修为,将黑风岭的瘴毒变故、稚态峰主、渡灵化解之事,尽数压在心底,绝口不提。
他们都清楚,在黎舒面前,遗忘不该记起的事,恪守不该逾越的规矩,才是立身之道。
黎舒回到客房,反手关上房门,没有半分停顿,直接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他运转霜雪灵力,一遍遍清扫道心之上的微尘,将谢祁安渡灵、灵力交融、稚态困身等所有片段,尽数从神识中剥离、抹去。
无情道,不容半分尘念,不容半分因果,不容半分牵绊。
谢祁安的相助,是弟子本分,他的灵力回馈,是峰主责任,二者两清,再无关联。黑风岭的瘴毒,是历练意外,已然解决,无需再念。稚态困身,是一时窘境,已然化解,无需挂怀。
他的神识之中,只剩下三年历练的完整路线、五名弟子的突破计划、宗门交付的各项指令,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道心冰清,万念不生,断情绝欲,唯向成神。
接下来三日,客栈之内一片平静。
黎舒足不出户,终日在客房内调息修炼,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霜雪剑意愈发内敛深邃,令人不敢近身。五名弟子谨遵指令,各自在房内调息稳固,每日除了取用膳食,绝不随意走动,更无人敢去惊扰黎舒清修。
谢祁安偶尔会在廊下偶遇黎舒,每次都立刻垂首躬身,行礼退避,不敢有半分目光交汇,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那日渡灵补足灵力的暖意还残留在经脉之中,可他心中只有对峰主的敬畏,绝无半分逾矩之念,更不敢将师尊的灵力回馈,当作半分特殊对待。
他始终记得,黎舒是天剑宗的寒寂峰主,是修无情道的绝世剑修,心中只有大道与责任,从无半分人情冷暖。
第三日清晨,辰时将至。
南陵城城门之下,晨雾未散,晨风微凉。
黎舒一身素白道袍,长发高束,以一支寒玉簪固定,霜烬剑悬于腰间,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周身气息清冷疏离,站在晨雾之中,如同遗世独立的冰雪仙人,令人望之生畏,不敢靠近。
五名弟子早已列队等候,衣袂翻飞,整装待发。宋璟逸沉稳持重,云惊寒英气勃勃,洛星遥慵懒随性,付琳清冷沉静,谢祁安红衣耀眼,灵力精纯,五人皆是天剑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刻皆垂首而立,神色恭谨,等候黎舒下令。
城门之下往来修士众多,皆被黎舒周身的凛冽剑意与清冷气度吸引,纷纷侧目,却无人敢靠近半步。有人认出这是天剑宗组织的历练队伍,更是收敛心神,不敢有半分冒犯。
黎舒抬眸,浅琉璃色的目光扫过五人,确认所有人皆已准备妥当,无一人延误,无一人状态不佳,淡声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玉相击,穿透晨雾,清晰传入五人耳中:“出发,前往陨星谷。”
陨星谷,是此次南陵历练的下一处既定地点,谷内遍布上古陨星碎屑,灵气混杂,妖物丛生,凶险与机缘并存,恰好适合五名弟子实战历练、突破境界,是宗门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无半分私人情绪掺杂,无半分主观偏好,全然基于历练规则与弟子修为制定。
“是,师尊!”
五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晨雾。
黎舒不再多言,指尖掐诀,霜烬剑应声腾空,化作一道雪白剑光,悬于半空。他足尖轻点地面,白衣身影翩然跃起,稳稳立于剑上,周身霜雪剑意散开,指引方向,身姿清冷,风姿卓然。
谢祁安五人也依次祭出飞剑,紧随其后。谢祁安的飞剑是一柄火红长剑,骄阳火灵力环绕其上,与黎舒的雪白霜烬剑形成鲜明对比,却始终保持在弟子理应所处的方位,不敢逾越半分,不敢靠近半分。
数道飞剑腾空而起,冲破晨雾,朝着南陵城外的陨星谷飞去。
长空万里,云卷云舒,清风拂面,天地辽阔。
黎舒御剑行于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天际,心无旁骛。他的神识牢牢锁定陨星谷的方位,同时时刻留意着身后五名弟子的状态,确保无人掉队,无人遭遇危险,尽到带队峰主的每一分责任。
身后五名弟子严守弟子本分,御剑平稳,气息内敛,紧跟在黎舒身后,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随意偏离方向。谢祁安偶尔抬眼,望向那道白衣绝尘的背影,心中只有敬畏与遵从,再无半分杂念。
陨星谷的凶险与机缘,正在前方等待,而黎舒的责任,才刚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