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下出了泄洪的气势。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像机关枪似的扫射着“听风吟”那扇刚换不久的玻璃窗。整个世界除了水声,就只剩下那台老冰柜工作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低频嗡鸣——至少在凌晨四点之前是这样。
“滋——啪!”
一道刺耳的电流爆裂声,伴随着窗外某处变压器发出的沉闷惨叫,整个双廊古镇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林听澜正梦见自己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指挥交响乐,突然舞台灯全灭,吓得他一激灵,直接从躺椅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旁边的吉他箱上,“咚”的一声脆响。
“哎哟喂……”
他捂着额头坐起来,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停电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原本一直在角落里诵经的老冰柜,声音没了。
林听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滚带爬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冲到那个通体泛黄的大家伙跟前。显示屏一片漆黑,用手一摸,外壳的温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回升。
“祖宗!你可不能罢工啊!”林听澜哀嚎一声,声音凄厉得像是失去了挚爱。
这冰柜里塞的可是他上周刚进的货——两箱精酿啤酒,几斤新鲜柠檬,还有两条隔壁渔民送的洱海弓鱼,那是他准备拿来研发新菜谱的镇店之宝。这要是化了、坏了、臭了,他那本就赤字累累的预算表可以直接宣布破产重组了。
他试着去推电闸,毫无反应。打电力局电话,占线。外面积水半米深,维修工除非开着皮划艇,否则根本进不来。
“完了完了,全完了。”林听澜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对着黑暗自言自语,“林听澜啊林听澜,你当初就该乖乖去乐团写谱子,至少乐团有备用电源……”
“吵什么?”
黑暗中,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沙发上传来。
肖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手机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睡眼惺忪但依旧锐利的轮廓。他似乎早就醒了,或者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肖总,我家大宝贝休克了!”林听澜哭丧着脸,手电光照着那台死气沉沉的冰柜,“没电了!里面的酒和鱼撑不到天亮就得集体升天!这可都是我的老婆本啊!”
肖宇皱着眉,掀开毯子站起身。他走到冰柜前,像检查项目报表一样审视了一番,确认确实是外部断电而非机器故障。
“备用电源呢?”肖宇问。
“大哥,你看我这儿像有备用电源的样子吗?”林听澜指着四周,“我连个充电宝都快没电了!”
肖宇没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神奇的是,他的卫星电话竟然还有一格信号,虽然微弱,但足以支撑通讯。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泼天的大雨和淹没街道的洪水,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肖宇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咖啡豆产地,“我在大理双廊,具体坐标发给你。需要一台小型静音发电机,功率不用太大,能带动商用冰柜即可。还有……柴油要加满。”
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下,问了句什么。
肖宇面无表情地回答:“怎么送?那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我只看结果。半小时内,东西要出现在院子里。”
说完,直接挂断,根本不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听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肖总,您跟谁打电话呢?这外面洪水滔天的,您不会是打算召唤神龙吧?还是说您其实是变形金刚,能变身运输机?”
肖宇转过身,把手机扔回沙发上,淡淡瞥了他一眼:“等着。”
“等什么?等诺亚方舟吗?”
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林听澜是在极度焦虑中度过的。他每隔三十秒就去摸一下冰柜温度,感觉像是在给重症监护室的病人测体温。肖宇却气定神闲地坐回沙发,甚至还有闲心借着手机光看了眼未读邮件。
就在林听澜以为自家海鲜真的要变成生化武器的时候——
“轰隆隆隆——”
一阵奇怪的、有别于雷声的轰鸣由远及近。声音在上空盘旋,巨大的气流搅动着雨水,发出呼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