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忱头睡得有些昏，他边打着哈欠边拍着贺叙走出影厅，“我真是没想到，今年会是这么个开端，还看了这么一部电影，下次你别找我了。”

沈念忱又打了个哈欠，随意朝远处张望了一下，忽地目光定住，他看到了刚刚那位他不认识的吉他手，嬉笑地对着一个人说话。沈念忱路过他俩时听了一嘴，“不好意思啊，明月，我来迟了。”

他好奇地回眸一看，硬是被那个叫“明月”的男人的美貌控在了原地，白皙面皮，唇红齿白，五官浓隽，本应是深邃锐利的长相，偏偏眼圆而亮，眼尾走势润，怎么看去，目光里都有份善良的柔色，长相更是添了几分适当的女气。

沈念忱看得目不转睛，惊艳得低声轻“哇”了声。

贺叙拍了拍他，似乎是在催促，沈念忱抬手准备推开贺叙时，重重地打在了一个路过的人身上，一句“抱歉”，一个抬眼，沈念忱咽了下口水。

一张他更喜欢且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水临依然是沈水临。

沈念忱忙收回放在沈水临胳膊上的手，手心还残留着打沈水临的触感，心里生出些愉悦来，但面上不由多了些心虚。

旧日记忆浮上脑海，沈念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沈水临瞥了他一眼，向前走去。

“诶，你怎么在这儿！”云觉兴奋地走到沈念忱跟前，他对沈念忱的印象早在一杯又一杯的干马天尼里转好了，“好久不见了。”

“嗯，是啊，我刚看完电影。”

“我们也是来看电影的，不过今晚景禾有事没来，我这边还多出一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什么电影？”

“遗忘的天堂。”

“……”机会都送到眼前了，沈念忱面上带笑地狠推了下贺叙，“看，怎么不看呢。”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沈念忱内心狂吼，他一定要和沈水临和好。

管他什么逃避，什么未来，都去他的。

沈念忱偷摸跟贺叙请教了怎么道歉后，不顾贺叙的疑问，就打发走了他。沈念忱大摇大摆地抱着爆米花和橙汁走进电影院，他莫名想给沈水临一种他过得很好的观感，虽然的确很好。

他看着依然空荡的影厅，顾不得什么座位号，直接坐到了沈水临左边的空缺位置上，这回，他看电影看得更不专心了，不过一会儿，他的视线就飘到了沈水临脸上。

银幕映出的灯光变换，沈念忱总感觉回到了忽暗忽明的街边，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爆米花，这次，不知是不是一直在胡思乱想，口腔溃疡竟然没多疼。

鬼使神差地，他的额头轻打在了沈水临胳膊上。

沈水临刚一低头，就对上了沈念忱蹭过来的脸，沈水临低声道：“安静点。”

沈念忱又打了下沈水临，沈水临没理，沈念忱轻靠了下。

沈水临刚一转头，就听见沈念忱说，“对不起。”

沈水临一愣，下意识轻声回应，“不原谅你。”

“原谅我。”

“……”

“我再也不那么对你了。”

“……别说话了。”

沈念忱丧气，贺叙教的完全没用啊。

沈水临视线落在银幕上，电影他始终没有真的看进去。沈念忱这么久才出现，让他再去怪罪那晚的事，无论有什么多余的感受都被疲倦冲散了，再一想，好像没什么值得去谈原不原谅的了。

偶尔沈水临还会想，他那时要是不那么累，说不定可以很稳妥地解决沈念忱这个变故，不过是个哄两句就安静的黏人精。

说不定他还真能让沈念忱绕完地球一圈再来找他。

沈念忱安静了半小时，又干扰起了沈水临。

沈水临没有看沈念忱，下意识应付道，“好了，我知道了。”

沈水临刚说完又烦，总觉得他这么轻易说出口，显得他好像从未为之生气过，虽然气早在沈念忱摔的那一下就消了。

他侧眸瞥了一眼沈念忱，发现他早已伴着电影的声音瘫睡了过去，刚刚是他的一只手碰到了他。

沈水临未经思考，直接将沈念忱放在扶手上的手推了下去。

沈念忱抖了下手，并未醒来。

或许是先一开始就没怎么看进去电影，绕沈水临再怎么看心里也不尽然，他随心一瞥，注意到了沈念忱垂放在膝上的手，目光似出神又似打量地凝在那处。

许久不见，沈念忱白了些。

在昏暗的影院里，沈念忱露出在外的手意外地显得冷白，像是黑白电影里失了本真色彩的灰白，他指节微屈，显出放松的弧度，没留多少指甲，但都修剪得齐整，甲身泛亮，指尖圆润洁净。

在快凝固的空气里，沈念忱的手轻微地抖了下。

一切都有了流动的实感，沈水临收回了目光，思绪却被迫停在一处，似乎遗忘了什么，他因而有些不满，回想着忘了什么，顺着重现的思维，他下意识向旁探去，对上了沈念忱半睁着眼投向他的视线。

细密的长睫毛投下阴影，沈念忱没多少情绪地望着他。

世界一滞。

沈水临心头不快。

大片的面容掩在阴影下，只余浅淡光线静静地映在两人面部轮廓上，晕开的亮色变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