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此时此刻,他张了张口,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胡话:
“……既然如此,你想看看我更狼狈的样子吗?”
空气醉醺醺的,或许是晚会上的黄油啤酒在作用,他的思想含混不清,说出的话却像裁决般确凿无疑。他不愿意进行这种爱,更愿意承受她随心所欲的暴力。于是,原本要说的话都被扼死在摇篮里了,如今,他只想承接她的暴力。
她注视着这句话,注视着他。
那拙劣的平静,那迷人的恼怒,此刻都无影无踪了。
她伸出手,拨开挡在他眼睛前的一绺翅膀。
“向我发誓,”她低声道,“这至死都是个秘密。”
她知道这是极其危险,全凭本能的,是猫在万米高塔之上,去扑一只旋飞的蝴蝶的欲望。
“我发誓,”这个男巫此时此刻还没有信仰,“我向你发誓。”
可那又如何呢?
事到临头,猫那美丽的吻,与蝴蝶那怪物似的口器,都会满含鲜血而死的。
那是冬日的城堡,适合穿毛衣的天气。
一间能看见黑湖的空教室,如一只玻璃匣子嵌在雪夜里,既不安全,也不温暖。
可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疯狂。
毛衣在黑暗中摩擦,发出短暂的静电光亮。
然后。
然后。
他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道咒语。他听见她内心那座固若金汤的城堡正轰轰放下唯一的那座桥。
他在期待什么。
“Crouch……”
他在期待国王的指令。
“……I said — crouch.”
这个姓克劳奇的男巫俯下身,解开了自己领口的衣扣。
这只是第一颗。
……
凯西。凯西。
……
在不道德的呼吸间隙,她忽然想起,有一句谚语是这么说的:猫爱吃鱼,却不想弄湿爪子。她偶尔看见他抬头时那湿漉漉的额头,想,她一定不愿意做这件事。
原本已经没人还想得起斯拉格霍恩的圣诞晚会了,只是十点的钟声传来时,她想起什么,从课桌上翻下来,放下校袍下摆,急急忙忙地跑到窗边。
不远处,几道打扮华丽的身影正从城堡里走出,却望见积雪已经没过膝盖,不得不放弃黑湖旁的捷径,从城堡里绕远路返回寝室。
“晚会结束了,小克劳奇。”
她回头,用眼神示意他在与他同路的拉文克劳碰上他之前,收拾好自己。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一粒粒系回衣扣,再擦干脸和头发。他做这一切如此细致,以至于让一旁观赏的她忍不住发问:“你不是纯血出生吗,为什么不用清理一新?”
“清理一新是用来除去脏东西的,魔咒考试第一名。”他挖苦道。
她耸耸肩:“我以为你会这么想。”
他终于将自己复原到那个在圣诞晚会上致辞的,大方的,体面的,无可指摘的男巫。而她几乎等得不耐烦了,手支在窗台上,隔着玻璃,抓起雪花。
终于,他告诉她,他们可以离开了。于是,她转身,像一只松鼠,背起那个塞满过冬金加隆的铜扣皮筒,和他离开了这间教室。走廊里还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她可以和他同行一段路,也就是同时通往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休息室的必经之路。
经过一面玻璃花窗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他说:“《魔药改进技巧大全》上根本没提过黄玫瑰的功效。”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们一起熬福灵剂的那天,他从平斯女士桌前拿走的那束黄玫瑰。
她脚步不停,目视前方,继续道:“但我没有揭穿你,因为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两个麻瓜演员,你也许听说过他们的名字。男演员和女演员分手时,什么也没说,只留给她一束黄玫瑰,以及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和另一个女孩去墨西哥了,祝你一切都好。那名女演员后来过得并不好——很不好。于是,我将那束黄玫瑰留给了你。”
“那位女演员还活着吗?”他问道。
“还没听到她的死讯。”她这样说。
然后,在霍格沃茨城堡一楼的一处分叉口,他们分道扬镳。她向下,他向上,回到了各自学院的休息室。
其实没有太久。
此刻是1977年的冬天。三年后,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就出生了。而再过一年,1981年的冬天,他的额头上就出现了那道闪电状的伤疤。也就是下一个春,1982年年初,逃亡已久的食死徒小巴蒂·克劳奇于一个雨夜被发现,被送入阿兹卡班。
同年,他们今晚提及的这位女演员,罗密·施耐德小姐,死在了巴黎。
这两件事,她几乎是同时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