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她又吸了吸气。
“更泛着些甜?”
“…难不成?!”
久朝尧猛地瞪大眼,“这就是‘陌问失’口中的‘百年绵黄芪’!!”
……
距离莺儿彻底昏死过去,早已过了两天。
.
萧横舟走出祠堂,目光在生火熬药的久朝尧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祠堂侧边那再次倒作一团的木材。
“玄寂。”
他抬头看向卫玄寂,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对方腰窝。
“咱们还要收拾那柴火么?”
他道。
“……”
卫玄寂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腰肢。
萧横舟跟着又向他贴近几分。
“玄寂~~”
“……”
卫玄垂头看着对方轻戳自己腰窝的动作,语气在一如既往的平淡中又带着些无奈——
“玄寂不知。无执。”
……
之后三个时辰里,所有声音都沉淀下去,只剩下祠堂外药炉那持续的沸响声。
久朝尧守着火,眼下刚消下去的青黑再次涌现出来。
周微酉靠在床边,扇子合在手中。时不时轻拍周生秋肩头——
对方正抱臂靠墙,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落下又抬起。
“唔、哈啊!”
团坐在炉子旁的霁仲倾突然十指交叉,反手伸了个懒腰。就在顺势抬头的瞬间,她的双瞳被那第一缕晨光刺得一眯。
“哎、都天亮了啊……”
.
天已经亮了。光从门缝挤进去,只照得到门槛。
再往里,就什么都照不到了。
“…唉……”
那人躺着,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
他是裴家村的人。生在村里,长在村里。
既然没能活在村里。
那自然是要死在村里。
.
“成了!!”久朝尧一个弹跳起身,举着那满是炭灰的蒲扇,拉起半梦半醒间的霁仲倾就转起圈来。
“成了,成了!!”
他语气欣喜,全然未接收到来自身后几人的奇怪视线。
……
“…朝尧,”萧横舟应声指了指他背后,“你背上的那几个还带着线的破洞是……”
“……”
久朝尧转圈的动作瞬间一顿,连带着跟着他转圈的霁仲倾也飞了出去——
“哎哟!”
霁仲倾捂着被摔疼的地方站起,同时嘴里还不断念叨:
“久朝尧你搞什么呀?不是你拉我起来转圈么,怎的把我给甩了出去!”
她说着,视线随即一瞟——
“久朝尧!”霁仲倾伸出手,探出的食指在他背上虚点着,“你的背上,怎的不是泥巴就是洞?”
“……”
“欻——”
折扇再次被摊开,遮住了那勾起的唇角。
“…呵。”
周微酉目光扫过久朝尧那破烂不堪的裳背,执扇的手一顿,随即笑道:“只怕不是那夜里在后山寻‘小陌’时,被小白吓得蹭山壁,连衣服都蹭破了罢?”
话落,久朝尧竟真瞪着个眼,连忙伸手朝背摸去。
“……唉。”
周生秋不知何时也跟着睁开了眼。
他先是抬手拍了拍周微酉的肩,紧接着又走向久朝尧,“你还有多余的衣裳吗?”
久朝尧怔愣片刻,接着迅速点头,“还有的。”
“…嗯。”
周生秋轻应一声,继续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了对方肩上。
“……谢谢生秋哥。”
他抬头朝周生秋笑着,又拉了拉那过长的外衣。
周微酉见状合上折扇轻笑一声。拉起周生秋便朝那病舍走去。
只是脚刚踏出门,他便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阻力。
“…既然药已经熬好了,”周微酉回头解释道,“就快些给莺儿姑娘送过去罢。”
话落,他不顾身后人传来的阵阵轻嘶声,大步朝外踏去。
无法,周生秋只好频频回头——
“我和微酉就先提前去看看其他病人的情况了!你们也快些跟上来罢!!”
……
“…不怪你。他的脏器,早就已经药石无医了。”
“……”
“嗯。”
“那先给莺儿喝罢。”
.
“呃、咳咳——嗬、咳咳咳!!”
一碗药下肚,原本昏迷不醒的莺儿立刻剧烈咳嗽着。
她的嘴中也开始不断涌现出浊白、异常粘稠的涎液。
不多时,莺儿姑娘便在裴漱玉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
“嗯……?”
她双颊深凹,整个人都被一种异常发灰的憔悴所萦绕。
但那双眼,却是亮的惊人。
“……漱玉…姐姐……”
她的声音极轻、极淡。
正当她想再说些什么时,又猛地咳嗽起来,“呃、咳咳,呕咳——”
“莺儿!”
裴漱玉焦急地拍向对方那瘦削的脊背。
每一次,都能明显感知到那背脊间突起的椎骨。
“漱玉姐姐、莺儿姑娘!”久朝尧放下门后正烧着的药炉,慌忙闯了进来。
他奔至二人身侧,立刻单膝跪地——三指指腹轻点莺儿的脉搏。
“已无大碍。”
他对二人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只需加以静养,饮食清淡即可渐渐好转。”
话落,他回以二人微笑后,又接着走到门前。
那红彤彤的手握上了门把,但开门声却迟迟未传进众人耳中。只有久朝尧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再多去熬些药。”
.
“吱嘎——”
门被轻轻掩上,又重新推开。
“…”
“那样。”
那道熟悉却又淡然的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
“其他些病人们。”
“…”
“应当也能痊愈了。”
.
“砰。”
又是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