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霁仲倾念完,周微酉便猛地合上了书——《骄帅本末·墨》
那封面上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刺入几人眼中。
“……先收拾屋子罢,”周微酉将书塞进书架,“晚些得去看那些病人了。”
许是周微酉板着脸,面色不善,安静下来的二人对视一眼便连连道:“啊,好、好。”
说罢,两人一心思全扑在整理书架上。
“…唉……”
看着这两小孩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好一会还无济于事,周生秋终是无奈摇头叹道:“…我也来帮忙罢。”
话落,他便径直走上前去。
“玄寂,”萧横舟向前几步,朝卫玄寂勾了勾手,“我们也去帮忙罢!快些结束快些下楼吃饭去!”
“好。”
卫玄寂顺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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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倾妹妹,少侠们!”
几人刚整理完书架歇息着,裴漱玉的声音立刻顺着那敞开的窗子飘了进来——
“快些下来吃晌午罢!!”
闻言本跟打了霜的茄子般,瘫倒在地的霁仲倾立刻一骨碌翻身爬起,拍了拍衣襟便大步朝楼梯奔去。
“我先去找漱玉姐姐咯!”
话音未落,楼梯已传来一串咚咚咚的轻快脚步声。
周生秋望着她那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轻叹一声。
他这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缓步朝楼梯走去。
临下楼前,他又回头朝还留在阁楼的几人招呼道:“你们也快些下来罢,晚些饭菜就凉……!”
说话间,就在他转身时,一阵穿堂风从楼下涌了上来。
带来了饭菜的香气,但也夹杂着一丝微凉的土腥甜味——似乎正如同霁仲倾形容的那般。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怎的了?生秋哥?”
萧横舟被卫玄寂拉起,拖拖拉拉地走到楼梯口。
“味道。”
卫玄寂拍了拍萧横舟肩膀,凑近道。
“无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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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哈!!”
“真是好手艺啊!”
萧横舟抻直腿,躺在椅背上感叹道:“上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还是在上一次!!”
“是罢?”
裴漱玉闻言笑眯了眼,“雀儿打小就天天跑好些个人家学做饭,自是算得上好手艺。”
“啊,这么说起来,雀儿呢?”
霁仲倾将桌上堆积的脏物挨个收进专门的布袋后问道:“怎的不见他来吃?”
“啊,你说这个啊…”
裴漱玉轻扫了眼还在徐徐用餐的村长,凑到她耳畔轻声道:“雀儿他啊,怕村长怕的紧呢!”
“成天除了做饭,可巴不得不和村长碰面……”
“……漱玉。”
“啊,”裴漱玉连忙坐直身看向村长,“怎的了,村长?”
“既然少侠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村长拾帕轻轻擦着唇角,“那便先带他们去看一看罢。”
“啊、好的村长。”
裴漱玉起身冲她点了点头后便朝大门走去。
“各位少侠,”她回过头来,“随我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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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村长告别后,众人跟着裴漱玉朝东北方向走去。又是一座桥。
那桥后是一片被高山与河流环绕的幽僻之地。
刚过桥,便是一片被翻过的地,看去几乎占了整片地的一半。而那田地间有条小道直向内通去。
顺着那小道走去,靠着山建的几座二层屋舍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吱嘎——”
木门被应声推开。
裴漱玉带着萧横舟一行人走进屋后,又立刻将门掩上。
她先是在厅中的一个无字木碑处拜了拜,这才朝里边的屋子走去,推开了门——
众人也随之见到那些染了“瘟疫”的人。
“漱玉姑娘…”那声音有些发虚,“你又来了呀……”
话音未落,萧横舟便已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一名坐在草席上的男子,年约不惑,外表看起来除了有些不健康的“肥胖”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当萧横舟的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竟都是同一种虚浮的“肥胖”时,他迅速朝同行的其他人看去。
只见久朝尧面色一沉,主动走上前去。
“在下能否帮这位大哥检查一番?”久朝尧上前一步,迅速作揖行礼。
那位大哥先是一愣,目光在久朝尧脸上一定,随即连连点头道:“好、好!”
话落,久朝尧立刻抬手向上拉起那大哥的裤腿,露出紧绷透亮的小腿,他的指尖在腿上轻轻一按——皮肉随压而陷,指起即复,竟无半分塌痕。
“肿如吹气囊,按之不留印……”久朝尧心下一沉,口中喃喃。
他顺势抬眼,细看对方面孔——虽体态臃肿异常,面色却异样地泛着红光,竟似血气过旺之象。
“漱玉姑娘,”久朝尧收手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屋内众人,“这些位乡亲,是日渐丰腴,还是骤然发胖?”
裴漱玉怔愣片刻,随即道:“…年初时,大伙儿还只是一日比一日‘胀’,约莫七日便自行消了……”
她顿了顿,又道:
“可自打半月前起,不知怎的,先前好了的又都复发,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唔、嗬嗬——!”
裴漱玉话音未落,一旁另一位原本好好躺着的病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中不断咯咯作响。
裴漱玉见状不得不停下话题,匆忙跑了过去。
指尖抚上那人脖颈间蠕动的命脉,同时将头贴在了那人胸口,不断聆听着什么。
“一、二……”
随着数字越数越大,那字眼吐出的节奏也越来越慢。
最终,裴漱玉静默的半跪起身来,手自上而下地抚过对方脸庞,将那双泛着黄的眼白掩上了。
“各位少侠,能帮漱玉帮忙将他抬到另一个屋子去么?漱玉会继续说下去的。”她的声音异常的轻。
萧横舟闻言又打量了番似是早已习以为常的大家伙们,这才点点头,跟着周生秋一起帮忙将那昏迷不醒的人儿抬去了另一间更大的屋子。
“呃、嗬——”
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屋内便接连不断的传出与刚昏迷的人一样、喉咙咯咯作响的声音。
久朝尧跟在几位忙着抬人的人身后。视线迅速略过眼前呆立的身影,映入眼帘的,便是另一幅惨样——
屋内的纵深少说是先前那屋子的两倍左右,但里头躺着的人却是超出了足足七成有余!
那些个病人少许像刚才昏迷的那位,更多的却是水肿渐消与正常人无异。但有极少部分已经呈现一种病态的消瘦。
皮肤松弛贴骨,眼窝深陷。手腕、脖颈,以及脚踝处几乎都出现了规整红点。
“唔唔、啊……”
沉闷的咯咯声传来。
众人寻身看去,是一位尚且年轻的女子。那女子体态虽是瘦削但好歹还算健康,可那双唇,却是微微张开不断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