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沈家从1990年代就开始涉足科研投资。不是做慈善,是布局。我爷爷那一辈就意识到,未来的产业是技术的产业。谁控制了核心技术,谁就控制了未来。但他们不是科学家,不会做研究。所以他们的方式是——投资科学家。资助最有潜力的方向,筛选最有能力的研究者。成功了,专利归沈家。失败了,就当没发生过。2005年,我父亲参与了封锁协议的起草。不是以个人的名义,而是以‘产业界代表’的身份。委员会需要资本的支持,资本需要委员会的通道。这是一个交易。我叔叔沈既明被清除,不是意外,是必然。他成功了,但他不愿意把专利交给沈家。所以他被清除了。我父亲没有救他,因为救他就是破坏规则。规则是沈家参与制定的,不能自己破坏。”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沈既明不是被商弈衡清除的。商弈衡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清除令,来自沈伯庸。沈既明的亲哥哥。
她给沈既白回复:“你父亲杀了你叔叔。”沈既白:“是。但我父亲不认为那是‘杀’。他认为那是‘执行规则’。规则是他参与制定的,他只是在执行。就像法官判一个人死刑,法官不认为自己在杀人。他在执行法律。”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是杀人犯。”
她没有再回复。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沈家的真正位置,比她想得更深。他们不是“参与”科研审查,他们是“主导”。商弈衡是守门人,但门是沈家修的。v2是委员会分发的,但制造v2的资金是沈家出的。封锁协议是委员会盖章的,但起草协议的人里有沈伯庸。沈家不是资本的顶点,而是整个系统的核心。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六月的夜风很暖。她站着,看着外面。巷子里没有灯,远处有一盏路灯。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C2的细胞板放回培养箱。她锁门,离开灰楼。
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有风,树叶沙沙响。她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但没有数。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不快不慢。她没有数,只是感受着。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光投在地板上,一块亮斑。她没有闭眼,只是看着那块亮斑,直到它从地板上移到墙上,消失。然后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把手放在腹部。胃是空的,没有反酸。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像潮水。她听着,直到潮水变慢,意识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