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会像上一次小长假那样,假期的第一天,一下楼就会见到傅夜霆,但没见到,两人就像是在较着劲儿一样,颇有一种谁先主动联络对方谁就输了的架势。
不过出乎意料的,倒是见到了了没想到会见到的人——傅叔叔。
在助理的指引下,她走到了车边,降下的车窗里,坐着的是傅叔叔,可是……和上次见面时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大相径庭,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多,或者是用苍老来形容已经不足够,整个人都有些形容枯槁了,说难听些,像是时日无多。
“傅叔叔……”沈羽汐恭敬地喊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像是生怕吵扰到他。
“上车吧。”原本总觉得威严无比的声音,现在都充满无力感。
车上两人一左一右坐着,但傅叔叔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沈羽汐便自然也没有主动开口,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但她觉得肯定和现在傅叔叔的状态脱不了关系。
车最后停到了小时候熟悉的老宅,十多年没有来过,虽然老宅依旧有人保养修缮,但看着也终归是染上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看着傅叔叔在前面被助理扶着进屋,沈羽汐跟着走进了屋里,一路到了书房。那个小时候她压根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方,此时头一回被这屋子的主人带领着进去。
一进老宅,她就感觉到整个室内好像充斥着一股像是医院一样的味道,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而到了书房,又加上了书柜上书页的味道,莫名又让人多了一种肃穆感。
助理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傅叔叔坐在书桌前的座椅上,打开旁边保险柜的指纹锁,把东西放到桌面上。
这架势,像是要交代后事。
“小汐,坐着吧,别拘谨,要交代完这些得好一会儿呢。”
沈羽汐犹疑着坐在书桌对面,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
“傅叔叔,您最近身体情况怎么样?”沈羽汐关切道。
虽然小时候傅叔叔给她的印象并不是特别好,但是,其实也没有真的对她做些什么极致严格的事情,那些更多的是针对傅夜霆,而从一开始傅叔叔收养了她的这件事情角度出发,她觉得,其实傅叔叔心里大概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吧,只是他从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在傅夜霆面前表现出来,可能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他逝去的爱人。
“如你所见,得了绝症,命不久矣,所以才只能麻烦你了,我和那臭小子可是水火不容了一辈子,也没必要末了还来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交代给你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傅叔叔会这么直白,几句话就讲清楚了她纳闷的一切,虽然声音很轻,讲得也很慢,就像讲话都有些费劲,但他话里话外的严肃劲却也还有当初的风采。
为什么会这么虚弱,因为得了绝症,虽然没有讲为什么会得绝症,又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但事已至此,那些并不重要了,而且他本人看着似乎也并不想讲那么多,她便也不多问。
为什么会找她,因为要交代后事,但是因为和傅夜霆水火不容,而现在,从情义上来说,她曾是他的养女,是傅夜霆的妹妹,从法理上来说,她是傅夜霆的合法妻子,所以找她交代的事情也是一样的。
一样吗?还是不一样的吧,毕竟他们是亲父子,她只是一个外人而已,怎么能够被如此委以重任?
“傅叔叔,相信以您的能力,您肯定也清楚,我和他当初结婚只是权宜之计,协议结婚而已,约定是一年的时间,现在也就只剩几个月,协议就要到期了,您把这些事交代给我,可能不是那么合适,还是跟他本人说吧……”
“还有……哥哥他,知道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吗?如果不知道的话,我觉得或许还是有必要告诉他的,在生死面前,就算你们父子俩以前有什么矛盾,也该放一放?”
沈羽汐虽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外人,在这里说这些好像也有一点不合适,但她还是想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和建议说出来。
如果傅叔叔的打算是一直瞒着不告诉傅夜霆,那做一个最坏的假设,如果突然人没了,傅夜霆猝不及防接到许久没有联络的父亲的那种消息,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的话,复杂的心情中,怎么着都会有一丝是名为遗憾的吧。
“协议结婚?”
沈羽汐听到傅叔叔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看到他笑了一下,但是这个笑不知道是扯到了什么,然后就咳嗽起来,她赶紧把旁边的茶端了过来。
等到平复下来,傅叔叔才继续道:“傻小汐啊,这话你就骗骗自己吧,你们小两口的事情,我本不想多干涉,我不管什么协议不协议的,我就说一点,他,认定了你,我,也认同他的决定,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会找你。”
听到这话,沈羽汐愣怔了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明白,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的俗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