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一片碎金。她的手在他的手里,她的手心有一点汗,他的手心很暖。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简知柚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社交的笑。是从胸口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笑。她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扬,笑容在阳光下像是被点亮的灯。
陆砚看著她笑,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握著手,对视著笑。房间很空,只有白色的墙、木头的地板、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窗外的榕树在风里摇。
简知柚觉得这间房间不再空了。不是因为多了什么东西,是因为有一个人站在这里。不是帮她填满,是陪她一起空著。等它慢慢被填满。
她的手还在他的手里。她没有抽开。她让它留在那里,让阳光照著,让风吹著,让一个人握著。
她想起第一次在陈恕的工作室见到他,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右手微微握紧了。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在抓一个她不敢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会接住她的人。一个不会走的人。一个站在门外、不急的人。
那个人现在站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我在想,这间工作室终于有第一件家具了。”
“什么家具?”
她举起两个人交握的手。“这个。”
陆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嘴角往上扬,像一个被阳光晒到的人。
“这个不是家具。”他说。
“那是什么?”
“是一个开始。”
简知柚看著他,笑容更深了。
对。一个开始。她不知道这个开始会走向哪里,不知道工作室会不会有人来,不知道那些“怕被看见”的恐惧会不会完全消失。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用一个人走。
他的手还在握著。不紧,不松,刚好。她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阳光在他们的手指间跳动,像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开始。
窗外的榕树叶子还在沙沙地响,风从巷口吹进来,带著秋天最后一点暖意。简知柚站在阳光里,手被握著,嘴角翘著,眼睛弯著。她觉得自己像那盆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小小的,刚开始长,但已经在阳光里了。而且有人陪她一起晒太阳。
她转头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想——先把墙刷一下。太白了。”
“好。”
“然后买一张桌子。木头的。”
“好。”
“然后挂一个招牌。小小的。不要太大。”
“好。”
她每说一个,他就说一个“好”。像是她在说他们要一起做的事,他在说他会在。她说了很多,他说了很多个“好”。最后她停下来,看著他。
“你会不会觉得这些事很无聊?”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是跟你一起做的。”
简知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他,让那句话在心里待一会儿。跟你一起做的——这句话没有重量,但它让她的胸口变得很满。不是那种被塞满的满,是一种更开阔的、像是房间的窗户被打开、阳光照进来的满。
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没有握紧,让她走。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著空荡荡的工作室,张开双臂。
“那开始吧。”
陆砚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张开双臂的样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在地板上延伸,碰到他的影子,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更大的、更完整的形状。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著,面对著空荡荡的房间。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静静地晒著太阳,窗外的榕树在风里摇,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
简知柚放下手臂,转头看他。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觉得,被看见之后,就会被评价。被评价之后,就会被发现不够好。被发现不够好之后,就会被丢掉。这是我的逻辑。用了很多年。”
“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我觉得,被看见之后,也有可能被接住。”
陆砚看著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摇,但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