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在路上走了很久。
而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简知柚是在周三下午看到那笔捐款的。
社群后台的通知跳出来的时候,她正在修改一份给焦虑症患者的方案。萤幕角落跳出一个小视窗:“您收到一笔赞助款项,金额:15,000元。”
她愣了一下。
社群的赞助功能开了两年,从来没有人捐过这么大一笔钱。通常的赞助是几百块,最多一千,来自那些受过帮助的成员。她从来不主动募款,只在关于页面放了一个赞助连结,底下写著一行小字:“如果你觉得这里对你有帮助,能力范围内欢迎支持。不要勉强。”
一万五。不多不少,刚好够升级社群的伺服器——她上周还在想要不要自己贴钱升级,因为最近成员增加,旧伺服器开始卡顿了。
她点进后台查看捐款人资讯。匿名。没有姓名,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资料。只有一个银行转帐的纪录,和一组看不出任何讯息的代码。
简知柚盯著萤幕,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陈恕。她拿起手机打给他。
“社群的捐款,是不是你?”
“什么捐款?”陈恕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
“有人捐了一万五给社群。匿名。”
“不是我。我也没听其他合作方提过。”
“那会是谁?”
陈恕沉默了一下。“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简知柚没有接话。她挂了电话,坐在收纳箱前,看著萤幕上那笔捐款纪录。一万五。刚好够升级伺服器。不多,也不少。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在炫富”的金额,也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在施舍”的金额。就是刚刚好。
她想起一个人。但她不确定。
切换视角。同一时间,陆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萤幕上是公司的季报。方平站在旁边,等他签字。
“陆总,还有一件事。”方平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上周交代的那笔捐款,已经汇过去了。”
“嗯。”
“对方不会知道是你。”
“我知道。”
方平犹豫了一下。“陆总,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如果她知道是你,也许会——”
“会什么?”陆砚抬起头看他。
方平没有说下去。
陆砚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他。“她不想被拯救。我尊重她。”
方平接过文件,没有再问。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陆砚又叫住他。
“方平。”
“是。”
“以后不要再查她的事。任何事都不要。”
方平愣了一下。“但是——”
“不要。”陆砚重复了一次。“除非她自己愿意让我知道。否则,我不要了。”
方平看著他,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陆砚靠在椅背上。他想起简知柚在巷子里说的话——“你的依赖不是爱,是占有。”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的地方。
他以为停止调查就是不占有。但占有不只是调查——占有是“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想知道你需不需要我”。这些“想”看起来很温柔,但如果对方不想要,它们就是重量。
他不想再给她重量了。
陆砚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社群页面。简知柚今天发了一篇新的日记,标题是“给十八岁的自己”。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到“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萤幕上停了一下。
他想留言。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以前的LY会说“需要。而且你值得”——那些话是真的,但它们带著一种“我在这里”的讯息。而“我在这里”本身,也是一种重量。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留言。
这是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日记却没有回复。
简知柚是在当天晚上发现这件事的。
她发完日记之后,像往常一样打开社群后台看留言。那篇“给十八岁的自己”收到了三十几则回复,大部分是感谢和拥抱的表情符号。她一条一条看完,然后习惯性地往下滑,看有没有新的留言。
没有LY。
她又刷新了一次。还是没有。
LY这一个月来从来没有缺席过。不管她写什么——疗愈技巧、个人感受、深夜的低语——他都会留言。有时候是几个字,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但从来没有不留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