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在她昨天那篇“允许”下面,两个字——“收到”。
简知柚盯著这两个字。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这个人的留言了。不是因为留言的内容有多特别,而是因为——每一次留言,都像是有人在说“我在听”。
而她写了这么久的疗愈日记,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她关掉社群,继续写方案。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同意参加讲座,真的只是为了“面对这件事”吗?
还是——你也想见他?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个声音压下去,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继续工作。
简知柚坐在出租屋的地上,手机放在收纳箱上,萤幕亮著,显示一个她从未拨过的号码。
陈恕在一小时前把这个号码给了她。她只说了一句话:“我需要跟他谈。”陈恕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号码传过来,附带一句:“他在公司。”
现在是晚上八点。她知道陆砚通常这个时间还在办公室——不是因为她查过,而是因为她在过去的合作中,注意到他的邮件大多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寄出。
她把这个细节归档在“客户习惯”的资料夹里,从来没想过会用上。
直到今天。
简知柚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出键。
铃声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陆砚。”他的声音低沉、简短,像在处理一通例行公事的电话。
“陆先生,我是简知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简小姐。”他的语气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这通电话会来,只是不确定是什么时候。
“我有件事想跟你确认。”简知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念一份方案,“你查到我休学、转系、学费差两千。够了吗?”
沉默。
陆砚没有否认。
简知柚的手指收紧了。她宁可他否认——否认代表他至少还知道这件事不应该做。但他的沉默只说明一件事:他觉得他有权利这么做。
“你没有否认。”她说。
“我不说谎。”陆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确实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解你。”
“了解我。”简知柚重复这三个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陆先生,你觉得翻我的学籍资料、查我为什么转系、算我差多少学费——这叫了解我?”
“这只是开始。”
“开始什么?”
“开始知道你是谁。”
简知柚感觉到愤怒从胸口涌上来,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会让人失控的愤怒,是一种冷的、硬的、像冰一样的愤怒。
“陆先生,我告诉你我是谁。”她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我是一个你签了合约的合作方。合约第三条写得很清楚——不调查、不打扰、不越界。你每一条都违反了。”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简知柚打断他,“你没有用我的银行帐户反查我的真实姓名?你没有找人去调我的学籍资料?你没有翻我大学休学的原因?”
陆砚没有说话。
“这些事,”简知柚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你觉得你有资格做吗?凭什么?凭你有钱?凭你是客户?凭你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一个替你写方案的人是谁?”
“简小姐——”
“我不需要你分清楚这是感谢还是喜欢。”简知柚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的是——你别再查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他挂了。
然后陆砚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很多。
“如果我是想帮你呢?”
简知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倦。她听过这句话太多次了——“我是想帮你”、“我只是想对你好”、“你为什么不接受别人的好意”。
说这些话的人从来不问她想不想要。
“陆先生,”她说,“我不需要被拯救。”
“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是——边界。”
她听到陆砚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了一次。
“好。”他说,“我停止调查。”
简知柚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她知道“停止调查”和“不再靠近”是两件事。但至少——这是她今天打这通电话要达成的第一个目标。
“谢谢。”她说,“合作也终止吧。”
“简小姐——”
“合约第三条被违反了,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陈恕会处理后续。”
“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
简知柚挂了电话。
她把收纳箱上的手机拿起来,萤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久到她觉得自己可能忘记了怎么哭。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晚的讯息:“怎么样?”
简知柚打了两个字:“结束了。”
宋晚秒回:“我二十分钟后到。”
简知柚没有拒绝。她把手机放下,靠在床沿。
脑海里浮现的是陆砚说“如果我是想帮你呢”时的语气——不是试探,不是辩解,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