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柚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在陈恕说出“有些关系太早揭开不见得好”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到——陈恕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也许他知道L的真实身份,也许他甚至知道L在查她。
但她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因为一旦想了,她就得面对一个她不想面对的问题:如果那个用了她三年方案的人真的找到她,她该怎么办?
“我决定周六亲自去交付教案。”她突然说。
宋晚愣了一下:“什么?”
“陈恕工作室的教案,我平时用快递。这周六有一份要交,我亲自去。”
“你——你要去见他?”
“不是见他。”简知柚纠正,“是去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是那个客户在查我,陈恕的工作室可能会留下一些线索。我要知道对方是谁、查到什么程度。”
宋晚看著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知道这很危险吗?”
“危险?”
“你主动走进一个可能正在被监视的环境,去打听一个对你执著了三年的人。这不叫“搞清楚状况”,这叫——”
“叫什么?”
“叫你也想见他。”
简知柚的手指再次停在咖啡杯上。
她想反驳,但宋晚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她觉得任何辩解都会显得很苍白。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她说。
“我知道。”宋晚的声音软下来,“但保护自己和把自己关起来,是两件事。知柚,你疗愈了那么多人,教他们建立边界、教他们说不、教他们被看见——但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要让自己被看见?”
简知柚没有回答。
她拿起咖啡,这次不烫了,她一口气喝了半杯。
苦的。
她喜欢咖啡苦,因为苦是最简单的味道,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接受,不需要被任何人看见。
“我会小心的。”她说。
宋晚看著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周六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问你。”宋晚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开车送你,在外面等。如果你半小时没出来,我就进去救人。”
简知柚忍不住笑了:“救什么人?我又不是去赴约。”
“你就是去赴约。”宋晚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简知柚没有再接话。
她们在咖啡厅坐到下午两点,聊了些别的事——宋晚最近接的个案、简知柚线上社群的成长、大学同学群组里谁又结婚了。但那些话题都像是在水面上漂,真正沉在水底的那件事,谁也没有再提。
离开的时候,宋晚在门口拉住她。
“知柚。”
“嗯?”
“不管你周六发现了什么,记得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
简知柚点点头,转身走了。
但她知道,她不会把这句话当真。因为她从十七岁开始就学会了一件事:当你假装不需要任何人,久了之后,就真的不需要了。
或者——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周四下午,陆砚的车停在陈恕工作室楼下。
他没有预约,直接上楼。柜台人员认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电话请陈恕出来。
陈恕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没有太惊讶。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腕,看起来像是早就知道陆砚会来。
“陆先生,请进。”
陆砚跟著他走进办公室,没有坐下。
“我要见她。”
陈恕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她拒绝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也没用。她的合约写得很清楚——匿名合作是必要条件。如果我们违反,她可以随时终止合作,而且不需要任何理由。”
陆砚看著陈恕,没有说话。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陈恕看了一眼,没有碰:“这是什么?”
“她三年来所有方案的授权费总额的三倍。如果你能安排我见她,这笔钱是工作室的。另外,我个人会再捐一笔同样的金额,给你的公益项目。”
陈恕沉默了。
陆砚知道这个数字对陈恕来说意味著什么——工作室今年的营运资金可以翻倍,公益项目可以扩展到三个新的城市。这不是贿赂,是交易。而陈恕是一个务实的人。
但陈恕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他笑了。
“陆先生,你知道吗?她拒绝你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的原则是底线,不是价格”。”
陆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件事。”陈恕继续说,“三年前你第一次来找我,我问你为什么选择疗愈方案而不是药物,你说了什么?”
陆砚记得。他说:“我不想被控制。药物会控制我,但声音不会。”
“对。”陈恕点头,“你们两个,一个不想被控制,一个不想被看见。说实话,我第一次遇到你们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人要是认识了,要嘛会成为彼此最好的疗愈,要嘛会把对方逼疯。”
“所以你不帮忙?”
陈恕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陆砚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回座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她这周六下午两点会来工作室交付教案。”他把纸放在桌上,“不是因为我安排的,是因为她平时用快递,但这次她说要亲自来。”
陆砚的心跳加速了,但他脸上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