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抓着妮可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凌厉:
“不能慌!现在不能慌。你守着她,把她的湿衣服换下来,保持暖和。我去叫人!听懂了吗?!”
妮可被她眼中的决绝镇住,茫然地点了点头。
白及松开她,转身冲出了房间。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主宅,一步三级地奔上楼梯,径直冲向三楼最靠近楼梯的房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耳膜。
她停在那扇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大喊道:
“费历西蒂先生!费历西蒂!开门!快开门!”
门几乎立刻被拉开。费历西蒂那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白及便抓着他的手臂,脱口而出:
“莉娅心脏病犯了,需要急救!马上叫救护车!”白及语速极快,气息不稳。
费历西蒂眉头瞬间拧紧:“她在哪里?”
“在她房间。已经吃过她自己的药,但没用。”白及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拉着他就要往回走。
费历西蒂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回房,片刻后拿了一把车钥匙出来,边走边对闻声赶来的娄管家简短吩咐:“莉娅急病。我去开车,你去把车库门打开。”
“是,先生!”娄管家面色一肃,立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两人几乎是跑着赶回莉娅的房间。妮可已经帮莉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莉娅的状况看起来更糟了。她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费历西蒂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侧,眼神沉了沉,一言不发,用薄毯将她仔细裹好,小心翼翼地打横抱了起来。
“跟我来。”他丢下一句话,大步向外走去。
白及和妮可连忙跟上。白及一边走,一边尽可能清晰地将莉娅发病前后的所有细节快速复述给费历西蒂。
车库门已经打开,一辆黑色的汽车映入眼帘。费历西蒂将莉娅平稳地安置在后座,正要关上车门,一直跟在后面沉默流泪的妮可,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车门边缘。
她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声音嘶哑地对着费历西蒂说:
“先生……她不是心脏病。她是中毒了。”
费历西蒂动作一顿,看向她。
白及也怔住了。
妮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直直指向站在一旁的白及,泪水不断滚落,声音却异常清晰:
“是她下的毒,我看见了……先生,求您救救莉娅,她是中毒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雨声变得异常遥远。
白及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妮可:“你说什么?”
费历西蒂的目光在妮可扭曲的面容和白及震惊的脸之间迅速扫过。他没有时间追问或判断。他深深地看了白及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对一旁的娄管家命令道:
“看住她们两个。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离开,也不许任何人接触她们。”
“明白,先生。”。
费历西蒂不再多言,迅速坐进驾驶室,汽车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雨幕,飞快地驶离了庄园,消失在黑暗里。
尾灯的光芒彻底消失后,娄管家才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位,请跟我来。”
白及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到这间曾出现在她噩梦里的房间。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沉默在蔓延,只有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沙沙地响着。
良久,白及转向妮可,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
“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我。没想到,你竟对我厌恶至此。”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妮可,目光锐利:“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实话了——为什么诬陷我?莉娅到底怎么回事?”
妮可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涸,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她没有看白及,视线空洞地落在脚下的地毯上,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有诬陷你……就是你。对,就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眼神也开始聚焦,但那不是清醒,而是一种疯狂的偏执。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白及,发出低吼:
“就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她一步一步向白及走来,脚步虚浮,眼神却亮得骇人,语气忽然放缓,却又带着一种寒意:
“明明……明明应该是你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怨怼:
“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该是你啊!!”
白及被她眼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疯狂惊得后退了半步,脊背蹿上一股寒意。她完全无法理解,前一刻还在为莉娅痛哭哀求的妮可,为何转眼间就将所有矛头对准自己。
明明自己才是被无端指控、身陷囹圄的那个人。
可妮可此刻的状态,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行为。她的神智似乎被某种强烈的情绪彻底攫住、扭曲了。
白及意识到,现在任何对话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刺激对方做出更极端的行为。她不再试图争辩或询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过身,不再看妮可,径直走向那张天鹅绒沙发,坐了下来,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雨夜。
见她不再回应,妮可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板上。她不再嘶吼,而是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低下头,闭上眼睛,嘴唇飞快地嚅动着:
“千万不能有事……拜托了……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门外,娄管家悄无声息地伫立着,她那双眼,此刻微微抬起,隔着房门,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只是在执行着“看守”的命令。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规律而清晰,是这漫长黑夜里唯一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