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既指此刻,也隐隐含着那三十七天失联带给她的煎熬。他无法左右那次意外,却在刚才,亲手再一次戳中她最深的恐惧。
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不再只是绝望,还混杂着巨大的委屈,与一丝微弱到不敢抓住的释然。他…… 信了。他没有推开她。
“那……” 陈峻峰看着她,问出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你现在,怎么打算?”
苏晴一怔,茫然望着他。她所有的打算,都建立在 “隐瞒” 和 “怕失去” 之上,如今真相摊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峻峰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却已悄悄不同的小腹上,眼神几经挣扎,最终沉淀成他独有的沉稳。他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敲定一个必须面对的事实:
“孩子,你决定留下。你的身体,也必须留下。”他顿了顿,声音更稳,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接下来产检、建档、营养、还有以后…… 这些事,你一个人扛不住。”
他抬眼,目光重新锁住她,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暴怒,也没有立刻堆砌柔情,只有沉甸甸、极务实的笃定。
“苏晴,我刚刚想清楚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孩子是意外,是过去。但你,是现在和将来。我既然回来了,既然说过要和你一起,这些事,我就得管。”
他顿了顿,补充得冷静又直白,却奇异地让人安心:“至于别的 —— 周明轩、谣言、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件一件来。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和…… 孩子。”
他没有说 “我们的孩子”,也没有轻易承诺 “父亲” 的身份。只是把他认定的责任,明明白白摆出来:照顾她,以及她必须生下的这个孩子。
对刚刚经历信任崩塌、情感剧烈震荡的两人来说,这已是最稳妥、最体面,也最能稳住局面的选择。
苏晴望着他,泪水模糊里,他沉稳的眉眼渐渐清晰。他没有拥抱她,没有说动听的情话,甚至没有直白说 “我原谅你”“我接受一切”。可他站在这里,用最笨拙也最可靠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接下来的事,我来。
这比她预想的最坏结局好上一万倍,也比她不敢奢求的温柔,更真实,更有力量。
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会一遍遍重复:“谢谢…… 谢谢你,峻峰……”
陈峻峰看着她哭花的脸,心底被泪水泡得一片酸软。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近,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地,轻轻擦去她颊边的泪。
“别哭了。” 他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别扭的温柔,“对眼睛不好。先去洗把脸,休息一下。羊肉锅…… 我再去热热,你多少得吃点。”
他转身便要走向厨房,却一把被苏晴拉住了。她抬起依旧湿润的双眼,看向他,轻声说道:“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陈峻峰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伤。苏晴沉默地拿来了医药箱,帮他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用消毒过的剪子剪去了边缘坏死的表皮,重新用依沙丫啶溶液冲洗,最后用无菌纱布一点一点把陈峻峰受伤的指关节都包好。陈峻峰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半晌挤出一句:“不太方便干活。”
“我……很久没有处理过伤口了……我……给你重包……”苏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用,很好……”陈峻峰用没受伤的手去给苏晴拭泪,“其实你用双氧水冲冲就行……”
“不行,”苏晴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决,“无论是因为我是个大夫……还是因为我……爱你……”
最后两个字被苏晴咽了下去,谁也没有听清。陈峻峰没在说话,起身走向厨房,背影依旧挺拔,却卸下了之前的沉重,步子踏实了许多。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深蓝天幕上,隐隐透出几点寒星。漫长混乱的夜晚即将过去,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悄悄亮起了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
屋内,一个在厨房默默热着汤,一个在卧室慢慢平复哭泣。隔着不远的距离,在真相撕开的血肉模糊之后,他们开始试着,用最笨拙的方式,触碰那条布满荆棘、却必须一起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