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住院大楼,清晨凛冽的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街道空旷冷清,一夜未熄的路灯在渐散的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朦胧的光。手里的暖手宝散发着持续的温热,可心底那片被死亡和无力感瞬间冻住的角落,却依旧坚硬冰凉。然而,因为同事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体谅,因为主任那句“科室是你的后盾”,因为小琳追出来塞进的暖意,那坚冰似乎被凿开了一丝极细的裂缝,有一缕微光,极其艰难地透了进来。
但这点光,不足以驱散那彻骨的寒冷和巨大的空洞。她不想回到那个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静的出租屋。心底最深处,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让她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此刻她最想靠近的地方——陈峻峰的家。
她甚至没有想过要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在那个时刻,所有的思考和礼节都显得多余。她只是凭着直觉,凭着那股想要汲取温暖和生机的渴望,凭着对他全然的信任,走向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迟缓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投下暖黄却略显孤单的光晕。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没有任何犹豫,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此刻是清晨六点刚过。陈峻峰有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每天五点一刻准时醒来。他换上运动服,在朦胧晨色中完成了每日五公里慢跑。深秋的清晨空气清冷,奔跑时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跑完最后一圈,他额发微湿,浑身蒸腾着热气回到家。
进门后,他直接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运动后的薄汗和疲惫,也冲散了清晨的凉意。他洗了个畅快的热水澡,洗去短发间的汗渍,泡沫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和后背流淌而下。沐浴露的清新香气混着水汽在狭小空间里弥漫。擦干身体,他随意套上一条宽松的灰色家居长裤,裸着上半身,正站在洗手池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水珠顺着他利落的发梢滴落,滑过颈侧清晰的线条,没入锁骨的凹陷。晨跑后的精神振奋和热水带来的松弛感让他心情平和。他想着苏晴今天下夜班,中午可以过去接她,一起吃顿热乎的,她最近值班多,该好好补补。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几乎不会有人来访。陈峻峰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疑惑。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苏晴。
她穿着那件单位值班用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圈和鼻尖却泛着红,嘴唇紧紧抿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暖手宝,整个人站在清冷楼道的光线里,像一株被寒霜打蔫了的花,单薄,脆弱,摇摇欲坠。
陈峻峰的心猛地一沉。他甚至没顾上擦干头发或披件上衣,立刻打开了门。
“苏晴?”他唤她,声音里带着刚沐浴后特有的微哑和水汽,以及清晰的担忧。
门外的冷空气和他刚沐浴后带着湿热蒸汽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苏晴抬起眼看他,目光有些空茫。她看到他湿漉漉的、还滴着水的黑色短发,看到他赤裸的、线条流畅的上半身。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微光,顺着紧实的胸膛肌理缓缓下滑,没入腰间松垮的裤腰边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泛着沐浴后温润的光泽,蒸腾着蓬勃的热气和干净的皂角清香。这鲜活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景象,与她脑海中那条冰冷的直线、那张失去血色的老人面容,形成了极致残酷的对比。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温热潮润的胸膛。那真实的、跳动着的体温,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僵硬的外壳。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陈峻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稳稳地揽进怀里。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脸颊冰凉,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立刻用脚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有几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出什么事了?”他抱着她快步走向客厅沙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湿发的水痕蜿蜒过他起伏的背肌。
苏晴把脸埋在他颈窝,那里皮肤温热,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她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没有回答,只是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