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那边绕路。我开车顺路接你,一起过去。”苏晴盘算着,从抽屉拿出那把银色钥匙晃了晃,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与甜蜜,“反正某人都把‘通行证’给我了,不用白不用。我五点半到你那儿?”
那把钥匙,是陈峻峰上周给的。他说:“早上天冷,别在楼下等。万一我晨跑没回来,你直接进来等,暖和。”话语朴实,却把家门的信任与心疼,尽数交给了她。
陈峻峰看着屏幕上晃动的钥匙和她狡黠的笑容,眼底暖意融融:“行,都听你的。明早见。”
周六清晨五点多,冬日的天还是墨蓝一片,天际线只显露出一丝灰白。街道清冷寂静,路灯在寒雾中晕开昏黄的光晕。苏晴开车到陈峻峰小区,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水汽。陈峻峰没在家,但显然已经起身收拾过了。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刚弯腰换鞋,身后的门锁便转动起来,陈峻峰推门而入,带进来凛冽的寒气。他刚在楼下做完放松运动,没穿厚外套,只着一件修身黑色长袖运动压缩衣和同色长裤。压缩衣紧贴身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以及块垒分明的胸腹肌线条。因为运动,他的脸颊脖颈透着健康的红润,额发被薄汗浸湿些许,整个人热气腾腾,像寒夜里一束蓬勃燃烧、沉稳可靠的火焰。
苏晴看着眼前这份“晨间福利”,早起的困意与寒意瞬间驱散,心里那点属于女友的小小得意与顽皮,悄悄冒了出来。她换好毛茸茸的居家拖鞋,凑过去,故意绕着他走了半圈打量,而后伸出手,隔着紧实有弹性的压缩衣面料,轻轻摸了摸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啧啧,Captain Chen,大清早,这是给早餐加的‘硬菜’预览?”她仰起脸,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指尖又好奇地按了按,“这腹肌这么硬,真的还是假的?快点让我检查检查。”
陈峻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上手检查”弄得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浓浓笑意。他非但没躲,反而配合地微微收紧腹部,让肌肉轮廓在她指尖下更显清晰硬挺。而后,他忽然压低嗓音,板起脸,模仿过时霸道总裁的腔调,一字一顿:
“女人,你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低沉做作的气泡音,配上一本正经的搞怪表情,还有那句老掉牙的台词,杀伤力十足。
“噗——哈哈哈哈!”苏晴先是一怔,随即爆笑出声,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涌了出来,“陈峻峰你……你从哪个古早偶像剧学的啊!哈哈哈哈哈……太土了!但是……哈哈哈哈好适合你这种‘老干部’!”
陈峻峰自己也绷不住,跟着她一起笑,刚才刻意营造的“霸总”气场瞬间碎落一地,只剩满溢的纵容与愉悦。他伸手笑着揉了揉她笑得发颤的脑袋:“满意就行。我去冲澡换衣服,马上出发,不然‘老陈记’的头锅真赶不上了。”
说着,他很自然地抬手,抓住压缩衣下摆,准备向上脱下。
“嗯嗯,快去快去!”苏晴还在笑,摆摆手,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温水。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陈峻峰已利落地将压缩衣从头上褪下。
苏晴眼角余光下意识瞥过——
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在他右侧背部中央,一道长达二十多厘米、笔直清晰的手术疤痕,像一道惨白沉默的闪电,猝然劈进她的视野!从肩胛骨下方,以冷酷精准的姿态竖直向下,直没入运动长裤腰际边缘。疤痕愈合平整,颜色浅淡,可在他紧实健康、还带着运动后微红的小麦色皮肤上,在温暖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狰狞,充满毁灭性的违和感。
所有的轻松、甜蜜、爆笑,在这一道伤疤面前,尽数灰飞烟灭。
苏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因极度震惊放大,牢牢锁在那道疤上,无法移动。
脊柱……后路手术……这么长的切口……
医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最基础的判断。可比专业判断更先涌上的,是近乎生理性的尖锐心悸与冰冷恐惧,迅速席卷四肢百骸。这道疤的长度、位置……绝不是什么小问题!
陈峻峰毫无所觉,随手将脱下的压缩衣扔进卫生间脏衣篓,步履平稳地走进去。“等我五分钟。”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一如既往沉稳。
“砰。”浴室门轻轻关上。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清晰而规律。
客厅里,只剩苏晴一人僵在原地,如同冰雕。手里下意识握着的玻璃杯,冰凉透骨。刚才指尖触碰他腹肌时那温热坚硬的触感,与眼前这道冰冷狰狞的疤痕,在她脑海中疯狂交错、切割。
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后面战友落地不稳,砸在我身上。”
砸在我身上……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此刻,却有了最残酷、最直观、最骇人的注脚。
水声停了。苏晴猛地一激灵,从巨大的震撼中强行抽离。她慌乱地把玻璃杯举到唇边喝水,可杯子里空空如也,又慌忙去接水,结果手抖得把水洒了出来。她用力眨眼,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过于苍白的脸色与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不能让他看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陈峻峰很快擦着头发出来,换上了干爽的毛衣长裤,清爽帅气。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等急了吧?马上就好,我们出发。”
苏晴抬起头,对他努力挤出笑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飞快扫过他的后背——虽然隔着毛衣,什么也看不见。“嗯,不着急,慢慢来。”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两人出门,在清晨的寒风中驱车前往“西北角”。网红早餐店果然名不虚传,早上六点不到,几家老字号的门前已排起不短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煎炸炖煮的浓郁香气,与人们呵出的白气交织。陈峻峰很自然地让苏晴在避风处稍等,自己排进了最长的“老陈记”队伍。
等待间隙,苏晴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她看到他偶尔会抬手,很轻地握拳,在后腰位置抵一下;看到他站着时,重心会不自觉地微微调整,左腿似乎承担得更少一些;看到他转身跟她说话时,肩颈线条有一种时刻维持稳定挺拔的细微紧绷。
这些平日里或许会被忽略、或是归因于军人习惯的细节,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无声而触目惊心的证据。证据指向一个事实:他那副轻松自若、可靠沉稳的表象之下,身体一直在进行一场静默、艰辛、持续不断的“□□”工程。而那道疤,就是这场工程最惨烈的奠基。
心疼,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还夹杂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慌。
锅巴菜很香,糖果子很酥脆,可苏晴有些食不知味。那道疤与观察到的细节,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