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李萌萌应得爽快,忽然她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促,“那不是……那个谁吗……”
苏晴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谁?”
“还能有谁,姓周的那个王八蛋!”李萌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拎着一袋水果,在单元门口转悠呢!看那样子是想上去找你!呸,他还有脸来!”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冰冷的怒意窜了上来。他居然还敢来?
“你别冲动,我马上下来。”
“你别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他!”李萌萌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显然已经冲了过去,“周明轩!你他妈还有脸来?!”
苏晴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连拖鞋都穿反了,跌跌撞撞就往外冲。
电梯慢得像蜗牛。她等不及,转身冲进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那即将面对的、令人作呕的纠缠。
刚冲出单元门,就看见李萌萌正指着周明轩的鼻子骂,脸颊气得通红:
“你瞎了吗找那么个货色?苏晴哪点对不起你?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你就这么糟践她?!你还是人吗你!”
周明轩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手里拎着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草莓和橙子——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此刻这“体贴”显得无比讽刺。
“萌萌!”苏晴快步上前,用力拉住李萌萌的胳膊,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别说了,我们上去。”
李萌萌愤愤地瞪了周明轩一眼,狠狠“呸”了一声,才不情愿地转身。
就在这时,周明轩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苏晴的手腕。
“小晴……”
他的指尖冰凉,那种熟悉的触感此刻却让苏晴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声音冷得结了冰:
“放开。我嫌脏。”
周明轩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他看着苏晴,眼神里有慌乱,有哀求,还有一丝苏晴看不懂的委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晴已经拉着李萌萌转身要走。
他又快走几步,绕到她面前拦住去路,把水果袋往她面前递,声音又低又急,带着刻意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小晴,你听我说……咱妈给你买了点水果,都是你爱吃的,她让我带过来。她、她很担心你……你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不能冷静下来谈谈?你……你别再让你朋友去我单位闹了行吗?领导都找我谈话了,影响真的很不好……”
苏晴看着他手里那袋水果,忽然觉得荒谬至极,又可笑至极。担心?谈话?影响不好?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他的面子,他的工作,用他妈妈来做幌子,来让她“顾全大局”?
她抬手,狠狠把袋子打落在地。塑料袋破裂,草莓滚出来,沾了灰,在水泥地上停住,仿佛一颗颗被玷污了的、虚假的红心。
“那是你妈,”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缓慢而清晰地钉过去,“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还有,去你单位闹的,是那个女人的老公,不是我,更不是萌萌。你自己做的脏事,后果自己承担。别再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
周明轩的脸色彻底垮了,那点强装的镇定和委屈也维持不住。他弯腰想去捡水果,又停住,抬起头时眼睛有点红,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急了:“小晴,你非要这样吗?我跟她真的就是一时糊涂,逢场作戏!我没想跟她怎么样,我想娶的人从来都是你啊!你信我,你再信我一次……而且,这事闹大了对谁有好处?我们两家老人脸上好看吗?你让我以后在单位还怎么待?我们就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吗?”
人在极度的愤怒和荒谬面前,真的会笑出来。苏晴看着他这副又当又立的嘴脸,听着他看似哀求实则威胁、步步为营只想自保的话,呵地冷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能刮伤人脸的嘲讽:
“关起门来解决?周明轩,在你和那个女人开门进酒店的时候,在你把那些恶心话发给别人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要‘关起门’!现在事情捂不住了,你想起来要脸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比他矮,目光却像手术刀,将他那点可怜的伪装层层剖开,“你要是敢作敢当,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可你现在这副又当又立、只会推卸责任的样子,只让我觉得恶心。滚开,别挡我的路。”
她说完,不再看他,拉着李萌萌,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楼。挺直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将所有的虚伪、算计、不堪的纠缠,都彻底隔绝在了外面。也像一记重锤,为她过去的十二年,敲下了休止符。
楼道里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李萌萌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语气软下来,带着心疼:“小晴,你……还好吧?要是实在不想出去,咱们就在家点外卖,我陪你。犯不着为那种人气着自己。”
苏晴站在楼梯前,仰头看着电梯间顶上不算明亮的灯,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热意逼退。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不,”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有了回声,显得格外清晰坚定,“我为什么不去?”
她转过头,看着李萌萌,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下,破裂的缝隙越来越大,有一种坚硬的东西正在凝结:“我躲在家里哭,躲着不见人,才会显得我更可怜,更像一个需要他回头施舍的失败者。他不配。我就该走出去,该吃吃,该喝喝。”
李萌萌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门又亮了起来:“对!就这个劲儿!咱就该这样!走,上楼,姐姐给你化个全妆,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气死那个王八蛋!让他知道,没了他,你过得更舒坦!”
二十分钟后,苏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粉底遮盖了苍白的脸色,也掩去了眼下的青黑。李萌萌手法娴熟,给她扫了点暖色调的眼影,让眼睛看起来有神了些。最后,李萌萌拿出一支正红色的口红:“来,涂上这个,提气色!”
苏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太艳了,我平时不涂这个颜色……”
“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李萌萌不由分说,捏着她的下巴,“听我的,涂上才有气势!让那些瞎了眼的看看,咱们苏医生有多美!”
冰凉的膏体划过唇瓣,浓郁的红色瞬间点亮了整张脸。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但苍白的唇色被这抹正红取代后,整张脸仿佛被重新注入了色彩和生机,显出一种略带攻击性的明艳。苏晴有些恍惚,她从不画这样浓艳的妆容,觉得陌生,但这抹红,又似乎真的给了她一层无形的支撑,让她能挺直脊背。
“好看!”李萌萌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满意地点头,“这才是我们苏大医生该有的样子!走,出发!”
苏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女人也看着她,眼神平静,深处藏着疲惫,但嘴角那抹红,却扬起一个很浅的、近乎倔强的弧度。那不是真正的快乐,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武装,一种对自己、或许也是对门外那个世界的无声宣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房门,走进了门外微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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