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不说话,从怀里乖乖掏出来几个青梨子,一脸无辜。
公子一双凤眸里溢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揶揄道:“这梨子还没熟,酸涩得很,吃不得。”
小孩儿不说话,依旧盯着梨子,眼眶却红了。
她盯了这棵新栽的梨树有些时日了,天还没亮就来树下打转,用短短的手和脚努力爬了两个时辰,辛辛苦苦摘下了不能吃的酸梨子。
顾小侯笑不出来了,他是名家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公子,沙场上冲锋陷阵的少将军,断没有欺负个还不及他腿长的小姑娘的道理。
半盏茶后,园子里的石桌上堆满了时下应季的各色水果。
贵公子极有耐心地剥开荔枝壳,剔掉枇杷核,剪去樱桃枝。
“吃罢。”
小孩儿不吃,紧紧攥着手心的青梨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公子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固执的顽童,想要这梨子成熟你需得等些时日,你可等得?”
小孩儿从此日日来树下等,依旧不说话,原是个小哑巴。
哑巴姑娘名唤宴离离,并非隔壁哪家大人府上的千金,实际上是某个亲戚家不要的,扔到他家养着,平素里好吃好穿地供着,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这小孩儿性格如此,可见是个不讨喜,不受待见的。因没人同她说话,她便也不再讲话,日子久了,变成了一个小哑巴。
“小友觉得这孩子如何呢?”榻上的病美人饮了一口茶,摇晃着手中的茶盏悠悠问道。
“这姑娘喜爱上一物便只爱这一物,竟不再看其他的,想来应是个爱憎分明、执着专一之人。”
阿辞听着这故事有趣也上了心,思忖许久才答道。
“错了错了,小友错了。”美人唇角上扬,笑容却带了几分轻蔑,“这孩子实则为一阴损毒辣之人,此一点上,正是随了家中长辈。”
“娘娘此话何解?”
“你见她自小喜爱一物便要费尽心机得到,又怎知她日后不会为了满足一己之私而不择手段,故而并非善类。”
阿辞还欲再说,门口却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几个狗奴才也敢拦着本宫,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守在门前的女官丹青一脸为难,但见主子遥遥向她抬了抬手,只得将人恭谨地请进来。
一袭大红色宫装的身影翩然而至,女子身姿窈窕,面上却是连脂粉都遮不住的沧桑和疲惫。
她红唇轻启,语气讥诮,吐露出的字句当真刻薄怨毒至极。
“我来看看姐姐几时死?”
小包子坐不住了,气极跳起道:
“这位娘娘,你何必于己风光之际对旁人落井下石,如此得意忘形,焉知不会有一日也落得同样荒凉境地?”
“你!你是打哪来的狂悖小儿?满口胡言乱语,奚落本宫,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扬起手便要掌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却被一只飞来的茶盏打中手腕。
“妹妹何必因我一人之故迁怒旁人呢?本宫一日未死,你又岂敢在我面前犯上作乱?”
茶盏应声碎裂在地,伴随着女子的痛呼,树下的白衣仙缓缓踱步而来,
她摸了摸阿辞的丸子发髻,眼中的冷意顷刻消融了大半,温声道:
“好孩子,今日的话本子便讲到这里,明日再来陪我饮茶可好?”
阿辞却耍赖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闹着脾气不肯离去,明眼人都看出她有意阻隔在两人之间,不准这金钗朱裙的女子靠近半步。
于是一院内的丫鬟婆子好脾气地哄劝了半晌,俱是无用。
一旁的女官丹青忍不下去了,一把提溜起小包子的衣领,托起,抬走,一气呵成。
梨树下有风吹过,片刻后,院中又恢复了一派安宁。
“庆云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风,不愧是本朝地位最尊贵的女子。只是你夫君还未死呢,你日日都穿着一身缟素是在给谁看?”
“妹妹若这么说,你夫君都死了,你怎还穿红戴绿的?”
衡阳夫人气得目眦欲裂,转而又嘲讽地笑了,
“姐姐真以为大王对你还有情分吗?他如今跟前热闹得很,哪里还记着你,你便安心留在这儿自生自灭罢。”